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袖中那个荷包上慢慢摩挲着,过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拿起笔,继续批桌上那摞文书。可他的目光落在文书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知道沈砚是在躲他。昨天他被吓到了。
他昨天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了。
他知道沈砚害怕了,沈砚走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林墨舟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
算了。让他缓几天也好。
第172章 警惕
沈砚在家躲了好几天。
早上醒了也不起床,趴在枕头上发呆,趴到肚子饿了才爬起来吃口东西。
谢渊这几日倒是没怎么管他。
兵部似乎很忙,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回来的时候沈砚已经睡了,早上走的时候沈砚还没醒。两个人一天到晚连句话都说不上。
沈砚乐得清闲,至少晚上不用被折腾了。
可他的心一直悬着。
林墨舟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案子有没有新进展,王翰有没有被供出来。他每天都要想好几遍,想得脑袋都大了。
他不敢去沈府,怕见到林墨舟。
那天林墨舟说的那些话,他一想起来就后背发凉。
可沈砚知道,他不能一直躲着。
案子的事还没过去,林墨舟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
他要是彻底不去了,惹恼了林墨舟,人家翻脸不认人,他就全完了。
第四天的傍晚,青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少爷,林府送来了一封信。”青竹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砚从床上坐起来,接过那个荷包。是他之前用来给林墨舟送信的那个,口子扎得很紧。
他拆开荷包,取出里面的纸,展开来——林墨舟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楷书,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案子有进展,需当面说。明日巳时,沈府。”
沈砚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回荷包里,收进了袖中。
第二日,他起了个大早。
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
他用手拍了拍脸颊,拍出了一些血色,看起来精神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卧房,赵管事已经在廊下等着了。“沈公子,马车备好了。”
沈府到了。沈砚从车上跳下来,推开院门,穿过院子,走进正厅,推开正厅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周侍卫还站在院门口。他将窗户关好,走进了后院的小书房。
推开门,林墨舟已经在了。
看见沈砚进来,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沈砚脸上,整个人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往前走。
沈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墨舟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大半间书房的距离。
沈砚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框上,身体微微侧着,像随时准备转身跑掉。林墨舟看着他,没有动。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对不住。”林墨舟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上次是我唐突。”
沈砚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攥紧了,没说话。
林墨舟看着他那副警惕的模样,没有再往前。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后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书案,距离拉大了。沈
砚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从门口走过来,在林墨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只坐了半边,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林墨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砚。
他的目光比上次收敛了许多,从沈砚脸上缓缓滑过,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这几日你身体如何?”他问,语气平淡。
沈砚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病了,要休养几日。”林墨舟说,“现在好些了吗?”
沈砚这才想起自己那封信上写的“这几日病了”。他低下头。“好多了,多谢林大人挂念。”
林墨舟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沈砚垂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林大人,案子的事有变化?”他抬起头来看着林墨舟。
林墨舟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翻开,看了两眼,然后合上。“都察院那边查到了王翰收受银子的证据。不过他还没有供出你。”
沈砚的心提了起来,又放了回去。“多谢林大人。”
林墨舟摇了摇头。
他开始说案子的细节,沈砚听着,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林墨舟今日的举止规规矩矩的,沈砚的防备一点一点地放低了。
沈砚的注意力全在林墨舟说的话上,没有注意到林墨舟的手从桌上移到了桌下,借着翻文书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离他又近了几分。
林墨舟将一份文书推到沈砚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让他看。
沈砚低下头去看那行字,身体微微前倾,脑袋凑了过去。
林墨舟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两下,说了一句什么,沈砚没太听清,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那行字上。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林墨舟的脸离他很近。
沈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他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林墨舟拉到了桌边。
他往后一退,椅背撞上了身后的书架,发出一声闷响,退不了了。
林墨舟伸出手臂,环住了沈砚的腰,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揽了过来。
沈砚的身体撞上林墨舟的胸口,整个人被固定在了他怀里。
第173章 发现
沈砚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双手撑在林墨舟的肩膀上想推开他,可他的那点力气在林墨舟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推了两下,林墨舟纹丝不动。
“林大人,你——”沈砚的声音又急又碎。
林墨舟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将沈砚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转了个身,让沈砚坐在了他的腿上。
沈砚坐在他腿上,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两只手撑着他的肩膀,隔在两个人之间。他的脸上血色褪了大半,桃花眼里满是惊恐。
林墨舟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固定在那里。“别怕。”林墨舟的声音很轻,从他头顶落下来,“我不会对你怎样。”
沈砚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林墨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样抱着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力道很轻。
“上次是我错了。”林墨舟说,声音从沈砚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林墨舟身上见过的柔软,“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吓到你了。”
沈砚的手指还撑在林墨舟的肩膀上,没有收回去。
“这些日子你没来,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林墨舟的声音在继续,不急不慢的,“想着你今天会不会来。等到巳时过了,你还没来,我就知道你今天不来了。第二天继续等。”
沈砚撑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
“我很想你。”林墨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沈砚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林墨舟的手在他后背上抚了很久,一下一下的。
沈砚的身体从僵硬一点一点地变软了一些。林墨舟的下巴抵着沈砚的头顶,闭着眼睛。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摆脱他,你愿不愿意跟我?”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墨舟会忽然说这个。
他从林墨舟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林墨舟。林墨舟也正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沈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然后桃花眼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当然愿意了。”
林墨舟看着他。
那张脸上满是笑意,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林墨舟正要说什么,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门板猛地向内弹开,砸在墙上又弹回来,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沈砚整个人从林墨舟怀里弹了起来,可林墨舟的手臂还箍在他腰间,他没能站起来,只是身体猛地转了过去,面朝门口。
谢渊站在门口,他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兵部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可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从眼角一直蔓延到瞳孔边缘,像一张被撕裂了的网。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砚,盯着沈砚坐在林墨舟腿上的姿态,盯着林墨舟箍在沈砚腰间的那只手。
沈砚从未见过谢渊这副模样。
整个人像一团被泼了油的烈火,从里到外都在燃烧,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朝沈砚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砚的心口上。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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