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想从林墨舟怀里站起来,可林墨舟的手臂还箍在他腰间,收得很紧。他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又挣了一下,林墨舟的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谢渊走到了他们面前。他伸出手,攥住了沈砚的手腕。
那几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沈砚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疼”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从林墨舟怀里拽了出来。
林墨舟的手在沈砚腰间猛地收紧了。两个男人的力道同时作用在沈砚身上,一左一右,一拉一扯,沈砚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撕裂了。
林墨舟的手在沈砚腰间停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谢渊的力道太大了,林墨舟的手臂被那股力量猛地扯开,沈砚整个人从林墨舟怀里被拽了出去,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谢渊的胸口,又被弹开,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他的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是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
沈砚猛地回过头去。
谢渊的拳头砸在林墨舟的脸上。
林墨舟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下去,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椅子腿断裂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
林墨舟倒在地上,嘴角有血渗出来。
他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谢渊的第二拳已经砸了下来。
这一次砸在林墨舟的胸口,林墨舟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滑了半尺,后背撞上了书架的底层隔板。
第174章 解释
谢渊弯下腰,一把揪住林墨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按回了书架上。
书架被撞得晃了一下,顶层的几本书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谢渊的拳头又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砸在林墨舟的脸上、胸口、肩膀。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野蛮的、要把对方打死才算完的殴打。
沈砚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他看着谢渊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林墨舟身上,看着林墨舟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青紫,看着血从他的嘴角、鼻子里流出来,滴在他石青色的直裰上,洇开一片一片深色的湿痕。
林墨舟不是没有还手。
他用手臂挡了几下,可他的那点功夫在谢渊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的手臂被谢渊一拳砸开,谢渊的拳头顺势砸在了他的肋骨上,他整个人弯了下去,咳嗽了一声,血沫从嘴角喷出来,溅在谢渊的袖口上。
沈砚想喊“住手”,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只能在那里,看着谢渊一拳一拳地砸在林墨舟身上。
林墨舟被谢渊从书架前拖到了地上。谢渊一脚踢在他腰间,他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一圈,脸朝下趴着,后背的布料被地面磨破了,露出一截肩膀。谢渊走上去,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脚踩下去的时候,林墨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蜷了起来,指甲刮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谢渊踩的是林墨舟右肩。那个位置,是林墨舟之前遇刺,刀锋刺中的就是右肩。
伤口还没完全好,林墨舟这几日穿衣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右臂不怎么敢动,连批文书都是换成了左手。
谢渊的脚踩在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用力碾了一下。
林墨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纸一样的白。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了起来,汗水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蜷得更紧了,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指甲在地上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谢渊低头看着林墨舟,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你碰他哪里了?”谢渊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林墨舟趴在地上,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
他的脸上全是血,嘴角破了,鼻梁也破了,眼眶青紫一片,可那双眼睛还是清的,清澈得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他看着谢渊,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想笑。
谢渊的脚从他肩膀上抬起来,又踩了下去。
这一次踩在了他的后背上,林墨舟整个人被踩得贴在了地面上,胸口压着地面,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他咳嗽了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淌在地上。
沈砚看着林墨舟趴在地上咳血的模样。
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他踉跄了一步,手撑着桌沿才站稳,然后朝谢渊扑了过去。
他的手抓住了谢渊的胳膊,十根手指死死地箍着那段手臂,指甲嵌进布料里,掐得指节泛白。“别打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急又碎,“你会把他打死的。”
谢渊的手臂在他掌心里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没有看沈砚,目光还钉在地上的林墨舟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比方才更密了,整只眼睛都是红的,瞳孔里映着林墨舟满脸是血的脸。
“那他就死吧。”谢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他将手臂从沈砚手里抽出来。
沈砚的手指在他手臂上划了一下,指甲刮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甩开了,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书架,几本书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感觉到疼。
因为谢渊已经朝林墨舟又迈出了一步。
林墨舟趴在地上,偏着头,看着谢渊走过来。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像一盏灯快要燃尽的灯,火苗在灯芯上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灭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些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青砖缝隙里。
谢渊弯下腰,一把揪住了林墨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林墨舟那条受了伤的右臂从他的动作幅度来看,完全使不上力。
谢渊将他按在墙上,林墨舟的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渊的右手抬了起来,攥成了拳头,指节上全是血,有林墨舟的,也有他自己因为反复击打太用力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第175章 带走
沈砚看着那只拳头。
如果这只拳头再砸下去,林墨舟的头会不会像被砸烂的西瓜一样碎开?沈砚不敢往下想了。
他扑过去,整个人抱住了谢渊的手臂,两只手都箍在上面,他整个人被谢渊的手臂带着晃了一下,膝盖撞上了谢渊的大腿,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是朝廷命官!”沈砚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你把他打死了,我们俩也逃不了干系!”
谢渊的手臂在他怀里顿了一下。
沈砚感觉到那截手臂的肌肉微微松了一瞬,然后又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谢渊的脉搏在他掌心下疯狂地跳动着,又急又快,像一面被擂响了的鼓。
“他没碰我。”沈砚的声音从谢渊的手臂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和鼻音,“真的,他没碰我。他没有碰过我。”
谢渊的手臂在他怀里微微颤了一下。
沈砚从谢渊的手臂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谢渊。
谢渊还是那个姿势,一只手揪着林墨舟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臂被沈砚抱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可以解释的。”沈砚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颤,“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解释。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谢渊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林墨舟脸上移到沈砚脸上,停了一下。
沈砚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桃子,鼻尖也红红的,头发已经散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沈砚从谢渊的手臂上滑下来,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谢渊的手比他的膝盖快。
他松开揪着林墨舟衣领的手,一把攥住了沈砚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谢渊没有看林墨舟。
他将林墨舟扔在墙上,像扔一件不要了的旧衣裳。
林墨舟的身体没有了支撑,顺着墙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头垂着,血从额角往下淌,流过眼皮。
谢渊攥着沈砚的胳膊,拽着他往外走。沈砚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他嘶了一声,谢渊没有停,拖着他出了书房的门。
谢渊的手箍在他胳膊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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