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碎,带着哭腔和鼻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被硬生生地撕开,“我不要你!你走!你放开我!”
他的膝盖撞在车壁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在狭窄的车厢里拼命地扑腾,指甲在谢渊的袖口上划出几道白痕,攥着那截布料又松开,又胡乱地推过去。
谢渊的手扣住了他两只手腕,按在车壁上。
沈砚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眼眶又红又肿,嘴唇被他咬出了血,齿痕嵌在下唇上。
“不要我你要谁?”谢渊的声音从黑暗中压下来,沉沉的,“他们有一个能护住你的吗?慕容昀还是卫承宇?你在他们眼中是什么,你自己看不明白?一件可以拿来交换的物件罢了。”
沈砚的哭声顿了一瞬,然后又涌了上来,比方才更凶,他的手腕被按着,挣不动,只能扭动着肩膀,膝盖去顶谢渊的大腿,被谢渊的腿压住了,动弹不得。
“我只是想出人头地!”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不管不顾,“我只是想靠自己,让别人再也不敢欺负我!我错了吗?我想让我爹过得好一点,我错了吗?”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噎,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又断断续续地往下坠。“我没有做错……我就是想……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谢渊没有说话。他按着沈砚的手腕,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一下一下的,在沈砚的哭声和抽噎中格外清晰。
沈砚的哭声低了下来,变成了断续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低着头,脸埋在谢渊胸口的衣料里,鼻涕眼泪糊了一片,蹭得谢渊的外袍湿漉漉的。
谢渊的呼吸在他头顶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沈砚听得出来的、熟悉的、带着冷意的嗤笑:“你?靠自己?四书五经都没读完,被人三两句话就骗得团团转。让你做官,去干什么?给人家当案板上的鱼,等人家把你剁了卖了你还要替人家数钱?”
沈砚的抽噎顿了一下,脸埋在谢渊胸口,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料。
谢渊的声音还在继续,从他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你爹那点俸禄,养你一个闲人养了二十年。你但凡肯好好读几页书,他都不至于在翰林院被人泼了茶还要赔笑。”沈砚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你跑了几回?哪一回不是被人当傻子哄?一个卖笔墨的老头加一个杀猪的就能骗你三百两银子。你以为你跑出我这扇门就能飞黄腾达,你连别人递过来的碗里装的是饭还是药都分不清。”
沈砚的嘴唇气的都哆嗦了。
马车还在夜色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车厢底下传上来,规律而沉闷。
谢渊攥着沈砚的手腕松开了,手指从他的腕骨上滑落,垂在身侧。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语气不像方才那样尖利,像是那股劲儿已经泄了大半:“我对你不好吗?你要的我都给了,你不要的我也塞给你了。可你永远觉得不够。你总觉得外面有更好的。天天想着往外跑,怎么都喂不熟。”
第233章 大号浴桶
马车在永宁公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砚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阵哭嚎里缓过来。
他的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被夜风一吹又凉又绷。谢渊先下了车,沈砚还蜷在座位上不肯动。
谢渊将车帘掀开,弯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挣了一下,没挣动,被从马车里拽了下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抬起头来看了门楣上那块匾额一眼,匾额在灯笼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刻出来的,又冷又硬。
他往后退了半步,被谢渊攥着手腕又拽了回去。
谢渊没有看他,拽着他穿过甬道。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着,光晕在他们身上来回跳动。
沈砚被他拽得跌跌撞撞的,脚下踩着青砖地面,有一块砖缝松动了,他踩上去歪了一下,谢渊的手提了一下,将他拽稳了,又松开一些,继续走。
浴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潮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沈砚脸上。
角落里那只大浴桶让他愣了一下——比寻常的浴桶大了不止一圈,几乎占了小半间屋子。
水已经放好了,热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氤氲了整片空间。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谢渊的手已经扣在了他腰带上。
他的手指灵活而利落,外袍的系带被扯开,中衣的系带也被扯开,布料从肩头滑落下来堆在脚边。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臂刚抬起来就被按住了,谢渊的手探进里衣的领口,将最里面那层单薄的布料也从肩头剥落了。
衣料在皮肤上一路滑下去,带着一阵微凉的触感,贴着脊背和大腿,最终散落在脚踝处。
沈砚站在那里,赤身裸体地站在烛光和蒸汽之间。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想用手挡住自己,谢渊已经弯下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身体悬空了一瞬,然后落进了温热的水里。
热水漫过他的肩膀,将那些散落在肩头的发丝一根一根地泡开,浮在水面上,像一圈散开的墨痕。
他呛了口水,咳嗽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撑着桶壁坐稳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浴桶另一边挪。水被他搅得晃荡起来,泼出去一些溅在地面上。
他退到了浴桶的最远端,后背贴住桶壁,刚想松一口气,脚踝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几根手指箍在他脚踝处,力道不大,但很稳,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往回拉。沈砚的身体顺着水的浮力被拽了过去,手指在光滑的桶壁上划了几下没能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滑到了谢渊面前,他的身体撞上谢渊的胸口,水从两个人之间溢出去,泼了满地。
沈砚被呛进嘴里的热水激得又咳了两声,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来,看见谢渊的脸近在咫尺,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和脸侧,睫毛上挂着水珠,目光落在沈砚脸上。
沈砚一边咳一边用手指着他:“你——你他妈——你——”
骂人的话还没能完整地拼出词句来,谢渊已经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沈砚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瞬就接着响了:“你个畜生!”
谢渊的嘴唇从他锁骨移开,换了锁骨另一侧。
沈砚被他亲得浑身发痒,嘴里还在不停的骂。
谢渊的嘴唇一次次落下。
从耳廓移到颈侧,从颈侧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胸口。
谢渊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感觉到他的脉搏在那里跳动着,又快又乱。
谢渊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这些天想不想我?”
沈砚偏过头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想你去死。”
谢渊充耳不闻,蹭了蹭他的颈侧:“马上给你。”
第234章 泛白
沈砚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桶壁,双手撑在两侧。
他咬着下唇,将那声快要溢出来的闷哼碾碎在齿缝间。
热水不断从桶沿泼出去,哗啦哗啦地浇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一片浅滩。
他潮湿的头发黏在脸侧,来回拂着颧骨。
他的手指在桶壁上留下一道道指痕。
谢渊的手从他腰间穿过,扣住了他撑着桶壁的那只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沈砚偏过头,侧脸贴在桶壁上,半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水面上的波纹,嘴唇微微张着,声音被水声和喘息搅碎了,听不清是哭还是别的什么。
谢渊终于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沈砚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挂在谢渊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又滑又凉。
谢渊用干布胡乱地裹了一下,抱着他回了卧房。
床褥换了新的,干燥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布料贴着沈砚被热水泡得发红的皮肤,舒服得他想蜷起来。
他刚在被褥里缩了一下,谢渊的手臂就箍了上来。
他的后背贴着谢渊的胸口。谢渊的手搭在他腰侧,又慢慢往下滑。
他咬住嘴唇,将那句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堵了回去。
谢渊的呼吸从他身后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致的沙哑。
他的手臂从沈砚腰间穿过,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
谢渊的动作很轻。和方才在浴桶里判若两人。
他的手掌贴在沈砚小腹前,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在那几根手指的触碰下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沈砚感觉到了什么。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涌到了头顶,从耳根到脖颈到胸口,整片皮肤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刚才在浴桶里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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