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往帐外退,一旦她带着沈砚出了这顶帐篷,进了外面那片没有遮挡的空地,局面就彻底脱离掌控了。
其中一个亲卫的脚步已经动了,脚尖刚刚往前探出半寸——
“住手。”那道声音是从床榻的方向传来的。
慕容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那两个亲卫停在原地,刀尖还指着阿草,但没有人再往前迈一步。
沈砚偏过头,从阿草手臂上方的缝隙里往床榻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慕容珩正撑着手臂坐起来,肩头的纱布边缘洇着一层浅淡的粉色。
他目光紧紧盯着那根抵住沈砚喉咙的木簪。
“放开他。”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放你走。”
阿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了他。”
她的脚尖已经朝帐口的方向转了半寸,那根木簪还抵在沈砚的颈侧。
慕容珩的目光从阿草脸上移到沈砚那张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白的侧脸上。
第312章 追击
阿草已经退到了帐外,夜风从她身后涌过来,将她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卷。
那些帐篷外面的士兵也围了过来,拔了刀,将营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阿草的手腕收紧了一些,那根木簪又往前推了一线,沈砚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痕。
慕容珩从帐篷里走出来,军医想要扶他,被他挣开了。
“让开。”
士兵们分开了一条路,将营门的方向露出来。
阿草推着沈砚穿过那道缺口。
阿草押着沈砚穿过营门,火光从她身后涌出来,将她脚下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
她走出营门大约十几步之后猛地停住,沈砚正对着营地入口的方向。
她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肩膀,那根木簪的尖端贴着他的颈侧。
她朝营地的方向喝了一声:“不要再跟着了!”她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没有拔得太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再往前一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她说着将沈砚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让他完全挡在自己身前。
慕容珩站在人群前面,他肩上那层纱布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抬手朝身后压了一下。
那些士兵止住了脚步。
阿草整个退后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将沈砚从自己身前移开过。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营门方向那些正在被火光映亮的面孔上,没有往高处的阴影里瞥一眼。
她知道上面有人,那些弓弦被拉开时极细的嗡鸣声她已经听见了。
她退了大约三十步左右,脚后跟碰到了一段露出地面的树根。
那棵树是营地外围唯一一棵歪脖子树,树干粗壮,树冠稀疏,白天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时候,树影底下总是聚着一片阴凉。
傍晚她借着取水的时机来过这里一次,将一匹马拴在了树干的背面,藏在树冠垂落的阴影里。
她将缰绳在树干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活结,又将马嘴套上了嚼子,使它安静地待在树影里。
此刻她的脚后跟碰到树根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探向了身后。
指尖摸到了那根系在树干上的缰绳,活结一扯就松开了,缰绳滑进她掌心里,被她攥紧了。
她的手指在沈砚颈侧某处穴位上按了一下,快速而精准。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坠。
阿草的手臂已经环过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借着那道向下的惯性背到了自己背上。
她的另一只手攥着缰绳,脚已经踩进了马镫,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小半圈,已经跨上了马背。
她的手从沈砚背后穿过,将他的手腕拉过来扣在自己腰前,将他固定住。
马蹄在泥地上刨了一下,向前蹿了出去。
她伏在马背上,脊背弯着,整个人压得很低,夜风从她耳侧灌过去。
身后那些正在晃动的人影和火光正在被迅速拉远,变成一团越来越小的暗黄色斑块,边缘正在慢慢地散开。
夜风从耳侧灌过去的时候,沈砚的意识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他感觉那阵颠簸在加快,风声正在收窄,他的手腕被扣着。
他偏过头,地面正在快速后移,那些火光和营地轮廓正在从视野边缘退出去,越来越小。
慕容珩声音几乎是和那道马影消失的同一瞬间落下来的,带着一股从牙根里直接顶出来的短促:“追。现在。骑最快的马,从两侧包抄,不要让她进山。”
他身后马蹄声和甲片碰撞的声响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几匹快马从营地侧面的阴影里蹿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压了过去。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剧烈地晃动着,将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马影拉成一道又一道暗色的弧线,边缘被风扯得发毛。
阿草伏在马背上,听见身后有追赶的声响,蹄声密集而急促,正在从后方快速地逼近。
前方有一片更暗的轮廓正在从夜色中浮现出来,是一道窄窄的峡谷入口。
阿草夹了一下马腹,马匹在谷口处偏了一下方向,拐进了山壁的阴影里。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在谷口处停了一下,像是在辨别方向,然后分成了两股,一股沿着谷口继续往前,一股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了过来。
第313章 俘虏
她在进入谷口大约半里地的地方,遇到了接应的人。
都穿着暗色的短褐,脸上蒙着布,其中一人手里攥着一把已经拔出的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朝她点了一下头,其中一人伸手接过她马匹的缰绳,引着她往旁边一条更窄的岔道上拐。
另外的人则没有跟上来。他们留在原地,隐入了岩壁两侧的阴影里,安静地等待着那些追兵从拐角处涌出来。
追兵到得很快。
第一个冲出谷口拐角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地形,一把刀已经从暗处横着劈了出来。
他没有防备,侧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闷哼了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后面的人勒住马,火把的光将几道正在移动的暗色影子照得一晃,刀锋碰撞的声响在窄谷中来回撞了四五下,然后追兵们意识到接应的人不止一个。
他们在狭窄的地形中被缠住了,没有人能继续往前追。
等他们解决掉那些人的时候,地面上多了几道横着的暗色轮廓,血腥味在夜风中缓慢地散开。
他们追到岔道口,马蹄印消失在了碎石和干涸的河床之间,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连痕迹都留得不多。
他们在附近搜索了一阵,没有找到继续追踪的方向,火把在谷口晃动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等他们回到营地复命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
慕容珩站在主帐门口,夜风将他肩头纱布边缘垂落的布条吹得微微翻卷。
他听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士兵将情况说完,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指节上被他自己攥出来的伤口重新裂开,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的纹路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闭了闭眼,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备马。我要去前线。”
旁边的将领愣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殿下——您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慕容珩转过身朝马厩的方向走,步伐很快,“乌勒人这次不只是设了埋伏,他们知道我军的布阵。”
他顿了一下,“我不管做出什么阵型或防御措施,他们似乎都能立刻找到破解之法。”
将领跟在他身后,脸色变了:“殿下的意思是——军中有内鬼?”
“之前我遇埋伏,也是因为内鬼。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盯着每一个出营的将领,确认他们没有机会往外送情报。”
慕容珩走到马厩门口,从木桩上解下缰绳,翻身上马的时候带了一下肩头的伤口,他偏过头看了那个将领一眼,“现在看来,他通过阿草送出去的。”
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向营门的方向:“敌军已经知道我军所有布阵,我必须亲自前往前线稳住局面。你留在这里守着。”
他夹了一下马腹,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从营门口蹿了出去。
沈砚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视线里是一片灰蒙蒙的暗色。
他花了几息才辨认出头顶那片模糊的轮廓是石砌的拱顶,表面被潮气和年月侵蚀得坑洼不平,角落里挂着几道深色的水痕,像什么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他偏过头,看见自己正躺在一间狭小的石室里,三面是粗粝的石墙,一面是铁栏,铁栏外侧是一条窄窄的走道。
往铁栏的方向挪了两步,攥住冰凉的铁条往外看。
走道两侧是一间间同样被铁栏封住的石室,有的空着,有的里面蜷着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