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腰快要断了。
他趴在枕头上,手指攥着被单,偏过头来看着谢渊那张在他上方的脸,断断续续地骂了两句,又断断续续地求了两句,到后面连骂和求都分不太清了。
谢渊伏在他后背上,呼吸粗重而急促,喷在他后颈那一小片被汗浸透的皮肤上,过了好一阵子才翻下来,侧躺在旁边。
沈砚趴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
谢渊正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偏着头看着他。沈砚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谢渊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沈砚被他带得偏了偏身子,额头抵上他的肩窝。
第499章 臣等告退
这日早朝,殿内的气氛比平日松快了不少。日光从高窗涌进来,落在汉白玉台阶上铺了满当当一层暖色。
群臣列队站定之后,鸿胪寺卿先出列奏报,说乌勒可汗的仪仗已经过了玉泉线,按脚程算,再有十来日便能抵京。
礼仪、驿馆、护卫、膳食,各司已备妥,只等御前定下接待官员的名单。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听完了那番奏报,偏过头来朝殿内扫了一圈。他先点了鸿胪寺卿和礼部侍郎的名字,又点了光禄寺和太常寺各一位少卿,让那几个人协同操办接待事宜。
那几个人依次出列领旨,又退回队列里。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目光越过前排那几道正垂手而立的身影,落在文官队列中段某处:“沈砚。”
沈砚从队列中迈出来,走到大殿中央站定,躬身行礼。
皇帝靠在御座上开口:“此番乌勒与我大周能签下七十年之约,沈砚是主要功臣。接待乌勒可汗的事,你也跟着去。”
沈砚躬身应了一声“臣领旨”,又退回队列里。
朝会散后,殿门外的日光正从云层边缘涌进来,将汉白玉台阶上的露水照得发亮。
群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沈砚夹在文官队列中段,正要跟着前面的人跨过殿门,一个内侍从侧廊快步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低声说了句“沈大人留步,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谢渊站在原处,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了一下,指节泛着白。
沈砚跟着那个内侍穿过侧廊,拐过两道宫墙,在御书房门前停下来。
内侍侧身替他推开门,躬身退到一旁。沈砚跨过门槛走进去,日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将御书房里照得半明半暗。
皇帝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折子,手里握着朱笔,低头批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来看了沈砚一眼,将笔搁在笔架上,靠回椅背里。
沈砚在书案前方站定,躬身行了一礼:“臣沈砚,叩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工部近来怎么样?”
皇帝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
沈砚站在书案下方,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砖上:“回陛下,工部近来一切如常。营缮司那边有几桩修缮的差事正在办,都水司在核查几段河工的账目,臣这边主要负责文书和往来公文的整理,没有什么大事。”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入工部时日不长,可还顺手?”
沈砚又躬了躬身:“回陛下,陈尚书和几位同僚都对臣多有照应,上手不算难。”
皇帝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父亲在都水监,近来可好?”
沈砚应了一声:“回陛下,家父身体尚可,每日去都水监当值,不曾懈怠。”
皇帝“嗯”了一声,将目光从沈砚脸上收回来,低头翻开面前那摞折子,拿起朱笔。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朱笔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沈砚站在书案下方,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地砖上那道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痕上,等着皇帝再开口。
皇帝批了两份折子,又翻过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乌勒可汗抵京之后,接待的事你跟着鸿胪寺那边走。你从前在乌勒营地里待过,对那边的人情风物比旁人熟,到时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及时提出来。”
沈砚躬身应了一声:“臣明白。”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批手里的折子。朱笔在纸面上移动着,偶尔停下来在某一处勾画两笔,又继续往下写。
沈砚不知道皇帝叫他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后脊梁上那阵凉意一直没退干净。
他也不敢开口问,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着皇帝再发话。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槛外面停住了。
吴公公躬着身走到书案侧方,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谢大人求见,说有事禀报。”
皇帝手里的朱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他将笔搁回笔架上,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了吴公公一眼。
吴公公腰弯的更低了。
皇帝偏过头来看了沈砚一眼,眼中意味不明:“他倒是心急。”
沈砚的头低得更深了一些,目光死死钉在面前那块地砖上。皇帝收回目光,朝吴公公抬了一下下巴:“让他进来。”
吴公公退了两步,侧身走到门口,将殿门推开一道缝,朝外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谢渊的身影从门外迈进来,他跨过门槛,在书案前方站定,目光先落在沈砚身上,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息,又收回来,躬身朝御座方向行了一礼:“臣谢渊,叩见陛下。”
皇帝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着他:“什么事?”
谢渊直起身来,说的都是兵部日常公务——北境换防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兵部这边核过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几处驿站的位置需要调整,他拟了个方案,带过来请御前过目。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去。
吴公公接过去,搁在书案边缘。
皇帝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搁回桌角,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知道了。你退下吧。”
谢渊躬了躬身:“臣等告退。”
皇帝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着谢渊,他方才说的是“你退下”,只叫了谢渊一个人,可他没再开口说什么。
谢渊站在原地等了一息,见皇帝没有再开口,便侧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经过沈砚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沈砚抬起头来,对上他那道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跟着他朝门口的方向迈了两步。
第500章 使者到
谢渊攥着沈砚的手腕一路从御书房外的长廊走出来,步子比平日快了不少,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沈砚被他拽着穿过两道宫墙之间的窄道,绕过侧殿的拐角,一路上没有开口。
他能感觉到谢渊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收得很紧,指腹贴着他腕骨内侧那一小片皮肤,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走丢了一样。
沈砚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谢渊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的线条比平时更分明,嘴唇抿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那道宫门的轮廓上。
沈砚将那句到了嘴边的“你怎么了”咽了回去,跟着他加快了步子。
两个人穿过宫门,绕过照壁,在马车旁边停下来。车夫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跳下车辕掀开车帘。
谢渊先踩着脚蹬钻进去,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沈砚跟着他弯腰钻进车厢,车帘在身后合拢。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宫门外的青石板,发出一阵规律的声响。
谢渊靠在车壁上,将那只攥了一路的手松开了,搁在膝头,指节慢慢松开,靠在车壁上,偏过头来看着窗帘缝隙外面那条正在后退的宫墙轮廓。
沈砚坐在他对面,偏过头来看着他。
过了几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这是怎么了?”
谢渊靠在车壁上,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帘缝隙外面,那条宫墙的轮廓正在被日光和树影交替切割着,一段明一段暗地往后移。
马车拐了一个弯,窗帘外面的景物换成了城东那条长街,铺面一家挨着一家,日光落在招牌上,明晃晃的。
谢渊将目光从窗帘外面收回来,落在沈砚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若有一日,你身居高位,可会欢喜?”
沈砚靠在车壁上,偏过头来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谢渊会问这个。他将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偏过头来,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轻快:“身居高位,那自然是欢喜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可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只想占着那个位置,不想扛那份担子。说白了,就是想享那份尊荣,不想尽那份心力。我呀,做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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