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雾尘宵很少见到付与,后来才知道他上次出手刚好被回来的谢离昼挡下,直接送去戒律堂,以伤害同门未遂的名义罚扫了一个月的山门台阶。
一开始雾尘宵还奇怪谢离昼每日到底在忙什么,直到雁嘲跟他说话的时候随口聊到才分清缘由。
百年前仙门与魔族大战两败俱伤,虽已扼秋河为界,但魔族并不安分,经常潜入人间,弄出各种惨案。为杜绝这种事情,仙门百家建立了盟约,但凡有魔气的出现,就会通知各家注意警惕。
但发现了也不能只是发现,总要有人处理。小的仙门自己弄弄就完了,大的拿不定,只好一点一点请示,最后都由五大宗门负责。长老们日理万机,掌门出面又实在没有必要,最后就落在谢离昼这辈人身上。
“仙尊真是辛苦,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加入仙盟,为他们分忧。”
雾尘宵早就习惯了雁嘲这种盲目的崇拜,其实两边不都朝着对方那儿塞自己人,只不过仙门号称自己品行高洁,做的都是好事,显得立场高了些。
正说着,离他们不远处有人路过,他穿着绣有银色暗纹的浅黄色弟子服,发冠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来,眼神冷淡锐利,肩背笔挺,单单是气质上论谁看了都要夸赞一声仪表堂堂,更不要说长得还不错。
雁嘲小声道:“这个就是宫闻意啦。”
宫檀一母同胞的兄长、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
宫檀就跟在他身后,快步走到他身边,张口道:“哥哥……”
宫闻意终于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了很多次了,在宗门里,要叫兄长。”
“好罢,”宫檀顿了顿,见他又要走,才赶忙道,“兄……兄长,你很忙吗?我进青池这么久了,你就来看过我一次,还一会儿就走了。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宫闻意脸上依旧毫无波澜:“阿檀,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就已辟谷,你竟然还需要进食吗?”
“好好修炼吧,别给师尊丢脸。”
这次宫檀没有追上去,只是有些愣愣地看着宫闻意的背影,好半天才低下头,抬手抹了下眼睛,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她小时候最崇拜的就是哥哥。从宫闻意拜入青池后,天天盼着宫闻意回来看看自己,可这么多年,宫闻意从来没有回来过。她只好自己来找,为了跟哥哥更近,她也当了杜纵一的弟子。可是为什么哥哥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不喜欢我了吗?
“我没有不努力啊,我还是持玉魁首啊。”
“就算不吃饭,不能陪我吗?”
雁嘲和雾尘宵完全目睹了这一幕,他第一时间拉着雾尘宵走了,确认宫檀没看见他们才松口气:“天啊,这也太让人心酸了吧,要是我千里迢迢来找哥哥他这样对我我也会很伤心的。”
雾尘宵疑惑道:“那为什么要跑?”
“她伤心了,不应该安慰她吗?”
“这种事情也不是安慰就有用的吧,”雁嘲抽了口气,“更何况那是宫二小姐哎,要是被我们看见她哭了她只会更烦吧。”
雾尘宵承认他说的有点道理。
青池宗新弟子每月可有一次下山机会,算是三日假期,其余时间非任务不得离开宗门,一直到通过考核,拥有出山令牌方可自由出入。
青池规矩繁多,不同类型的弟子有不同的考核方法,像谢离昼这辈自幼长在宗门天生灵骨的,则是在相对应的年龄下山入世一年,除魔卫道造福苍生什么的,只凭自己,不许借着宗门的名头招摇撞骗一类的,雾尘宵当年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抓到谢离昼的。
“但据说我们的考核很难的啊,还要三年一次,没考上还要再等三年,我……”
雁嘲自顾自地说,雾尘宵却敏锐地捕捉到重点:“这月的月假是什么时候?”
“就是两日后,”雁嘲坐直了点,期盼地看着雾尘宵,“对啊,应宵,我们可以回渡雨宗看看啊,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宗门里怎么样了。”
雾尘宵没立刻答应他,只说要去问谢离昼。
“望昭仙尊难道连月假都不给你吗?那太严格了吧。”
“不许去。”
严格的望昭仙尊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
“你以为我跟别人一样蠢?”
他要是真答应才是有鬼了,雾尘宵心中早有盘算,但面上还是装作失望,半晌才道:“明晦,借我点钱吧。”
“不让我出去,让旁人给我带些东西总行吧?”
谢离昼大约是笃定他弄不出什么幺蛾子,也懒得在表面上跟他虚与委蛇,抬手抛给他一个锦囊,雾尘宵掂了掂,挺沉。
雁嘲下山那天,得知谢离昼不让雾尘宵走,心里十分失望,又安慰自己道:“没事,仙尊大约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到时候等你好全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雾尘萧装作自己没听见前半句话,往雁嘲手里塞了个东西,正要开口叮嘱什么,宗门入口处却突然传来响动,二人转眼看过去,不知道戒律堂的人什么时候过来了,今日下山的要挨个搜身。
雁嘲挠了挠头,疑惑道:“怎么这还要检查,是怕我们把什么宗门的机密带出去吗?先前也没听师兄们说过啊。”
雾尘萧在心中清楚,这是谢离昼在防着他呢,弄得这般声势浩大,生怕让他跑了。
他回头,把雁嘲手上的东西拿回来,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眼神下淡淡道:“给错了。”
“你路上好好玩,回见。”
谢离昼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雾尘萧就算能成功让雁嘲避开搜查也没用,谢离昼指不定还会派人跟踪,届时把消息传出去了更加麻烦。
雾尘萧一边往后山走一边揉了揉眉心,开始反思自己当年造的孽是不是太多了。
如今倒是被谢离昼一点一点还回来了。
简单在后山结界处转了一圈,这里的结界他还算熟悉,可惜现在并没有能破解的灵力,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不会惊动任何人的破解办法,再挑着谢离昼短时间内赶不回来的时机逃离。
只要能下山,天大地大,他不信谢离昼能找到他。
也不知道阿姐这百年过得如何。
第8章 你把我吃进去不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雾尘宵的缘故,谢离昼出去并不会带着青枝,而青枝又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久而久之下来,青枝也习惯性的缠在他手上。
雁嘲看到后很是羡慕:“仙尊竟然把灵宠都给你了。”
“那仙尊有没有说要给你治病?”
自从被谢离昼看破身份后,雾尘宵就把应宵的本命剑给了雁嘲,找了自己现在反正也没有之类的借口,本意是想着雁嘲应该是应宵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应宵死了,这也算是个念想。
他想起最近每日要喝的那些药汁,犹豫道:“应该是有的吧。”
付与终于不用再去扫台阶,却也没安生几日,听见雾尘宵的话,冷哼道:“治了有什么用?”
“现在还能拿自己有病来当借口,治好了不就完全暴露自己是个废物的事情了吗?”
雾尘宵根本不愿和他吵,在他看来逞口舌之快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先不说当年有没有人敢跟他吵,就是敢,第二句话的时候头也从脖子上分家了。
更不论在雾尘宵看来,现在吵的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这个闲心,不如找机会趁早跑了。
所以他没说话,更没看付与一眼,拉住要替他还嘴的雁嘲,直截了当地离开了。
雁嘲更是一个心大的人,转头开始试图摸摸盘在雾尘宵手臂上的青枝,好奇问道:“听说仙尊在一百年前就有这条蛇了,不过它怎么这么细?”
“他能长大吗?”
这一问,却叫雾尘宵茅塞顿开。
青枝现在的模样跟刚见到它的时候并没有分别,雾尘宵又想起当时在隙中驹,谢离昼懒洋洋地坐在树下——什么树,好像是一株开得正盛的重瓣垂丝海棠下面,花瓣落了浅浅一层,风一吹,又纷纷扬扬,青枝就是在这个时候掉下来的。
它在树枝上没挂稳,落下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地砸到谢离昼头上,谢离昼少年时期是有点怕蛇的,被青枝吓了一跳,弄得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坐在海棠底下,生怕落下一窝蛇。
雾尘宵就站在他旁边,伸手将翠绿色的蛇抓起来,还是条毒蛇,不过胆子很小,在他手上还在发抖,看来是开了灵智。
后来青枝就留下来,细节雾尘宵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谢离昼走的时候带上了它,一养就是一百年。
它平常保留着小蛇的样子,一是因为方便,看着也比较可爱,二是本体太大,有被人当成凶兽的嫌疑,只有在饿了捕猎的时候会恢复。
更重要的是,它不受后山结界控制,可以自由进出。
青枝是一只脑袋很小的蛇。
比起谢离昼,它更喜欢来找雾尘宵玩,至少对方不会嫌弃它冷冰冰,一到冬天就不让它盘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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