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离长生最大的优点就是看得开,“若每一样都让我在意费神,那日子得被我过的有多苦。”
封讳没吭声。
离长生伸手扶着封讳的侧脸,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温声哄道:“解得了就解,解不了就算了。”
封讳注视着离长生肩上长发长出的一朵朵桃花,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兴奋高兴。
那句“用情至深”好像如滚烫的钉子似的狠狠揳进身体、深入灵魂,让他不再患得患失,也清楚地明白自己并非一厢情愿。
离长生性情内敛很少外露,可情谊却在相处的种种细节中。
他爱自己。
封讳终于不用再依靠外物来反复确认这一点。
封讳无声吐出一口气,将额头往离长生颈窝里一埋:“那就好。”
离长生眉梢一扬:“封殿主是不是就等着我说这句话呢?”
每回离长生吐出桃花时,封讳都会比往常兴奋得多,想来的确很喜欢这桃花煞的。
离长生深觉得自己上当了,他一把推开封讳高大的身躯,笑骂道:“还是条会使苦肉计的小蛇,起开。”
封讳也不辩解,凑上去按着离长生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他一口,这才大笑着从凉亭中一跃而下。
寒风萧瑟,整个春晖山初见时被封讳亲手布下的数百道结界,伴随着深入地底数百丈的锁链轰然化为碎光炸开。
封讳已不必再依靠这些外物妄图困住挚爱。
离长生的“情”已画地为牢。
世间除了他自己,无人可破。
第112章
姓封的不是什么好龙。
徐掌教让人将损坏的俯春金船修好,封讳应下的银子仍没送来,反倒有闲情送来乔迁的请柬。
迁哪儿去?
徐观笙懒得管,前去归寒宗来为师兄送俯春金船。
只是到了后才发现,师兄竟然也被那姓封的“迁”走了。
徐观笙沉着脸乘坐俯春金船赶到春晖山时,天都黑了。
乔个迁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封殿主总想显摆显摆,将渡厄司和归寒宗的人全都请来,日落西山,人人鬼鬼早已喝趴了。
鱼青简醉得七荤八素,正拿着酒往走吉的花盆里灌。
走吉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在那变成本体摇摆着花枝,细看下才栽了几个月,根茎处隐约长出一小点嫩芽。
裴乌斜皱眉将花盆端到屋顶放着,省的根被酒泡坏了。
徐观笙沉着脸到的时候,受到了封殿主热情的迎接。
封讳酒量并不好,如今有了肉身后更不像灵力凝成的鬼躯,所以今日他滴酒未沾,瞧见徐掌教臭着脸过来,懒洋洋地迎了上去。
“徐掌教终于来了,请,入座吧。”
徐观笙漠然道:“我师兄呢?”
封讳“哦”了声,朝着不远处的酒席中道:“长生,家里来客人了。”
徐观笙:“?”
离长生没什么顾忌,几乎喝了一整日的酒,此时正盘膝坐在小案边撑着额头闭眸小憩,烛台上跳跃的烛火映在他脸上,将立体俊美的五官照得好似白瓷雕刻的神像。
听到有人说话,他懒洋洋地“嗯?”了声,抬眸看来,乌黑的发丝穿过他撑额的手指间,被烛火照出隐隐的暖红。
“谁?”
徐观笙眉头紧皱,大步迈过脚下倒了一地的鬼走到离长生身边:“师兄?”
三百多年前他师兄在他眼皮子底下从未喝过酒,怎么如今反倒染上恶习了?
离长生眯着眼睛看他半晌,闷闷笑了出来:“师弟来了。”
说着,他的手胡乱在桌案上一摸,托起还在燃烧的烟杆,轻轻吸了一口,草药味弥漫四周。
徐观笙:“……”
见离长生如此熟练地吞云吐雾,徐掌教脸都绿了。
他师兄好好地在雪玉京过着喝仙露吃灵气的神仙日子,到了这破地方反而烟酒都来,把人养成什么样了。
徐观笙矮下身按住离长生的手指,作势将烟杆要夺过来:“师兄喝多了,该去休息了。”
离长生醉猫似的分不清东西南北,手下无力被拽走烟杆,嘴反应倒是快直接轻轻一阖,咬住烟嘴不让走,还趁势又吸了几口。
“不,拿回来。”
徐观笙从未见过这么耍无赖的师兄,愣了愣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之前用的辟离草瘾很大,要消解得慢慢来,否则会很难受。”封讳走过来,熟练地将烟杆上的草药重新点燃了放到离长生唇边。
离长生这才安分下来。
徐观笙瞥了封讳一眼,轻缓地将离长生从蒲团上扶起来。
离长生咬着烟杆不松,瞧着倒是挺温顺,只要不抢他的烟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封讳吃了一惊,道:“徐掌教这是打算带长生去哪儿?”
徐观笙听这条恶龙一口一个“长生”,额间青筋暴跳,知晓这龙是故意膈应自己,用尽毕生修为将那股恶气忍了下去,面无表情道:“回金船。”
封讳道:“何必费这样的功夫?春晖山极其大,徐掌教不要太拿自己当外人,在长生的住处住一宿,明日再回雪玉京吧。”
徐观笙心中嗤笑,面无表情看向他。
这龙会有如此好心?
封讳自然不会如此好心。
从酒席到住处的那短短几步路,封殿主罕见的热情,向徐掌教介绍春晖山的美景。
“此处皆用琉璃金石所建的大殿,一寸造价不下一万灵石,夏日不必灵力也可避暑,长生很喜欢在里面小憩。”
徐观笙:“……”
“此处就珍奇了,从收集了数百年的灵石矿中开采出来那一点点灵髓,然后碾碎镶嵌在亭子顶上,入夜灭灯便可见星海倾泻。”
徐观笙:“…………”
“之前就看长生偏爱金饰,这银杏树……徐掌教肯定认为这是银杏树吧,但这不是,那上面的枯叶是用金子拧成,数百棵成林,更加壮观。”
徐观笙:“…”
炫耀完,封讳还要淡淡地道:“这些都不值得一提,勉强能装点下春晖山博长生开心罢了。”
徐观笙微笑。
这恶龙话里话外都在炫耀此处比雪玉京精致奢靡,再着重又不经意地提了造价,且各个都是根据离长生的喜好来的。
徐掌教无声地运了运气。
忍了。
只要他师兄喜欢。
奇怪的是,这龙骚包到恨不得将所有春晖山的树叶都薅下来换成金子,离长生的住处倒是素雅清静,没有那些碍眼的金玉琉璃。
院中栽着一年四季都会开花的草木,还从归寒宗移过来一棵参天的桃花树,即将冬日了仍在开花。
屋中布置雅致古朴,面对着桃花的长廊边同屋内相连,放置着歪歪扭扭丑的小桌案——似乎是被人亲手雕刻的,丑得极其别致,上面有几张未写完的经文,瞧着是离长生的笔迹,笔尖还被一小团圈住保证墨迹不干。
……处处皆是生活过的烟火气。
徐观笙被封讳折磨的眉间郁色稍缓。
封讳将离长生扶进内室,隐约听到醉猫在说话:“这是什么?”
封讳的语调极其有耐心,似乎在和他商量拿走烟杆:“说好了每日只有两捻,你都破例多少回了?再抽最后一口就睡觉……别咬,不怕硌着牙?”
离长生含糊地又说了什么,好一会才没了动静。
封讳将人哄睡着,把衣袍拖下来放在一边,正准备出来继续折磨徐掌教,外面却已空无一人。
***
翌日一早。
徐观笙不想在此多留,估摸着师兄该酒醒了,前来寻离长生告别。
修行者往往不怎么醉酒,除非不特意用灵力消除酒劲,但一夜过去也能活蹦乱跳了。
徐观笙从俯春金船上下来,路过琉璃殿、灵髓亭、金叶银杏林,到了离长生住处时,里面没什么声音。
离长生似乎还在睡?
这都日上三竿了。
徐观笙皱着眉扣了扣门:“师兄?”
里面传来声含糊的“嗯?”,听起来不太清醒。
徐观笙也没客气,直接拍开门走了进去。
离长生果然还在睡,香炉边放置着小炉子咕嘟嘟温着醒酒汤,朝阳倾泻穿透香线和烟雾,落在床幔上倒映出虚幻的影子。
徐观笙撩开床幔,离长生正满头乱发躺在榻上睡得正熟。
离长生在雪玉京从未睡过觉,都是用打坐修行来代替睡眠,徐观笙很少见他这副对周遭一切都不设防的安宁模样。
徐观笙愣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到不对。
离长生并非是个懒怠的人,就算喝了酒灵力在体内自动运转一夜,酒劲儿也早该消了。
徐观笙催动灵力在离长生眉心运转了几圈,等发现他体内的情况下,脸色瞬间阴沉地可怕。
离长生浑身修为全无,体内元婴上附着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符纹束缚住,让他只能如同凡人一般没有半分灵力,连区区酒力也无法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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