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淮自己撞上来的。
“……”顾淮眨了眨眼睛,听出了松口的意思。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多费几句口舌呢,当即痛快地点了点头,“当然……”
他没来得及说完,下一刻,他就被攥住了手腕,拉进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
顾淮的大脑断线了。
属于秦风临的气息包裹了他,这一次可不像是牵手那样和缓,彻彻底底,无可挣扎,就像是被强行摁进了温暖的水中,他的视线一瞬间黑了下去。
在被溺死之前,他听见了自己毫无逻辑、崩溃的声音:
“嗯……等……风、风临……太——”
太什么?
他想不到。
顾淮有点想挣扎,但手被攥住,腰也被扣着,紧紧贴在秦风临的身上。
——控制着他的,是绝对安全,绝对信任的人啊!激发不起丝毫的危机感,一瞬间就连怎么挣扎都忘了个干净。
他的氧气越来越少,动作也越来越微弱,最后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只能靠在秦风临的肩上,透过模糊的视线,抬头看着格外耀眼的灯光。
秦风临把脸埋进了他的长发里,高挺的鼻梁蹭过顾淮格外温暖的脖颈,闻到了独属于顾淮的暖香,露出了近乎沉醉的表情。
他在顾淮面前后退了很多次,只有得到了允许,才会冒犯对方,像是一个再温和妥帖不过的朋友,但他其实……一直想要这样做。
这种失控的感觉,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感到心惊。
顾淮会害怕吗?
秦风临不知道。
如果他会,秦风临就放他走。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一直到手下的身体彻底软倒了下去,秦风临才积攒出了再一次后退一步的自制力。
他微微松开了一点,捏起那张一塌糊涂的清丽面容,低声问:
“——你确定吗?”
顾淮恍惚着眨眨眼,生理性的泪水盈过雪色的睫羽,顺着脸颊落下,然后被秦风临擦去。
都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初衷。
顾淮看着秦风临眉目间的一点郁气,缓慢地点了点头。
或许正因为大脑都要烧坏了,才能够抛弃那种奇怪的恐惧,做出诚实的回答。
他其实,还是更喜欢秦风临暂时放下心事,清朗地笑起来的样子……
秦风临清晰地听见了理智断裂的声音,他笑了:
“好。”
顾淮身体一轻,被直接打横抱了起来,秦风临大步走进了房间里。
他这段时间真是长高了很多,甚至比高挑的顾淮都要高出半个头了,只是伸手一托,就轻易地把顾淮放到了属于自己的床上。
顾淮刚刚有点恢复意识,唐突就被放进了秦风临的床铺上,整个人被“秦风临”的气息彻底包围,差点直接噎住,狼狈地用额头去贴被褥,试图借着那些微的凉意,让自己冷却一点,但没过几秒,黑发少年就已经跟着上来了。
“脱敏。”
他简短地说完,摁着顾淮的手,整个人覆了上去。
顾淮被他压得短促地叫了一声,极度陌生的感觉里,明明并不悲伤、不痛苦,生理性的泪水又在眼眶里凝聚了。
……就算要脱敏,能不能稍微温和一点……
顾淮上辈子就连被魔兽千刀万剐都没叫一声,所以他以为自己也可以承受强制脱敏的感觉……但没想到,这两种感觉根本不是一路的!
他错了,他想错了。
在他的想象里,今晚应该是很愉快的。
克服这种感觉只是最开始的事情,他们俩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接下来他们就会愉快地恢复以前的相处模式。
风临会跟他说起更多的曾经,他可以扮演一个倾听者,在这个过程中帮助风临慢慢消化掉那些负面情绪,然后他们靠在一起,一夜好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挚友摁在身下脱敏,咬着被褥,忍着一波波涌上来的热意。
变成这种情况,就是骄傲的顾淮也承认他吃到教训了,他们确实应该循序渐进一点,从牵手开始就很好啊!
但……秦风临早就警告过他这个风险,他问了他两次,顾淮两次都同意了。
考虑到最开始是顾淮主动凑过去的,秦风临可以说是放过了他三次。
是顾淮自己撞进来的,所以,无论顾淮拍他的背,还是推他的肩膀,亦或是小声求饶,秦风临这一次始终没有松手。
他粗重的呼吸喷打在顾淮的颈侧,顾淮莫名有一种自己被猛兽压在身下,咬住了脖颈的错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秦风临捉住他的手,和他一点一点地十指相扣,顾淮没有再挣扎,似乎是有了效果。
“怎么样,有感觉好些了吗?”他把身体撑起来一点。
微弱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秦风临可以看清顾淮的脸。
他雪色的长发都纷乱了,额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脸颊上,轮廓优美的唇上,是不正常的鲜艳。
就算这样狼狈,他还是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
顾淮摇摇头,清透的眸中光芒细碎,刚想开口,倒是先吸了吸鼻子,显得他刚才好像哭了一样。
顾淮:“……”
秦风临:“……”
气氛凝固了一瞬间,两个人对视着,秦风临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似的,终于肯手足无措地爬起来,给顾淮一点喘息空间了。
一时间这个亲密的小空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淮……你……”秦风临轻声问,“还好吗?”
……不太好。太吓人了。
不过都到这份上了,顾淮觉得自己也没脸了,干脆直接攥了点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假装没看见被自己的眼泪洇湿的一小片的枕巾。
秦风临像做错事的小朋友一样,非常迅速地把枕头翻了过去。
顾淮积蓄好的一腔谴责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破功了:“……风临,你有两幅面孔吗?”
一副很乖,几天没能靠在一起,就自己破防了;另一副却很霸道,推都推不开。
“……”秦风临抿了抿唇,没推脱责任,“……对不起。”
是他这些天一直压抑着自己,最后没能克制住。
要不然……怎么都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他低垂下眉目的时候,是格外的温柔深情。
顾淮马上觉得自己欺负人了,也开始反思:“是我先提出来的,你还警告过我……”
刚才出了一身的汗,头发黏糊糊地贴在脖子上,不太舒服。顾淮自己伸手过去理了理,没弄好。
秦风临犹豫了一下,把他拉过来,伸手把他的长发捋顺。
顾淮只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后便像以前一样,任由他动作了。
秦风临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副作用过去了吗?”
难道脱敏真的是有效的?
他梳理长发的动作非常舒服,顾淮微微眯了眯眼睛,吐槽道:
“不好说,也有可能是麻木了……”
他现在碰到秦风临,仍然会有一种以前没有的,触电般的感觉,不过在被那样对待了之后,那点轻微的感觉,可以说根本不算什么了,也无法激起他的畏惧之心……
从结果上来看,如果明天还没有反弹的话,他们应该就是可以恢复正常相处没错了……吧?
顾淮不敢笃定了。
看夜已经很深,他干脆就拉着秦风临躺了下来。秦风临把他的长发妥帖地放好,试探性地伸手去碰他的肩膀,见顾淮没有抵触,才慢慢把人拉进怀里,恢复到以前一起睡的姿势。
顾淮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结果,付出了这么多,还是熬到了现在,根本没有让秦风临好好休息到……秦风临现在也很精神的样子。
顾淮想着面目全非的计划,还有丢完的脸,有点悲从中来:
“……风临,要跟我聊聊天吗?”
起码在最后还有个符合预期的事情。
“聊什么?”秦风临在他耳边问。
“也没有固定的话题吧……想到什么聊什么……”
秦风临想了想,脑中有思绪万千,在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告诉他:
“星启城很大……”
“……比南滨还大吗?”
“……不一样的风格。”秦风临笑了,缓慢道,“南滨是精致的。星启城……很特别,城墙高大,道路是按照天上的星宿设计的,互相交错,复杂无比。越到内城,越容易迷路。那里有一种花,叫做星花。是金黄色的,就像是人间的星星一样,可以观赏,也可以吃。我母亲以前用它煮过鱼汤,有一种草木的清香,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那种味道……”
第102章
对着顾淮,秦风临并不说那些悲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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