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容华贵的衣料，宽散广袖动作间莹溢生辉，纤纤玉指扶在侍女手心上。
盈巧身姿就万分风情的下了马车，润泽脖颈下巴纤巧，朱唇未笑也带着几分微翘。
一双丹凤眼里尽是勾人的神色。
皇子府外院立着小声交谈的官员瞬时紧走几步聚拢到府门处，分至两边。
“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
岚贵妃轻哼了一声由侍女扶着走进府门，也未多言径直朝着灵堂行去，神色间隐带怒气。
她岂止是带怒气，她简直是怒火滔天，根本就无意与闲杂无关人等寒暄，直奔着二皇子而去。
晨间她得到前朝的消息，整个都不可置信的气懵了，一阵阵发黑晕眩。
又是急匆匆的面见圣上，因个皇子妃大丧，母妃于情于理也得露面的由头出了宫。
不然连他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混账东西！
铺了十几年的路，岂止一朝一夕的谋划，就为了一个有几分颜色的毛头小子，连自己脸面都不要！
眼看就能盖过太子，就能坐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池锋讶然的看着径直带着怒气走过来的人，他的本能反应就是想拉开皇子。
可又忽然意识到，这是岚贵妃！
这是殿下的生母。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人就已经到了近前，沉着脸对二皇子开口。
“跟我过来！”
说完就走向了后殿。
齐高佐一看贵妃出宫了，紧跟几步面上带着该有的恭敬和礼节。
“娘娘千岁。”
二皇子沉默伫立了一阵，抬步走向内殿，池锋紧跟其后，他总觉得气氛十分压人。
贵妃这是要责难殿下了。
果不其然，进了后殿与外头吊唁的人隔绝两面，还未开口迎面就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啪！”
毫不留情的扇在了皇子侧脸上，池锋心头就是咯噔一声，瞪着眼看着面前的情形。
盯着二皇子的侧颜，瞬时紧张到指尖颤抖。
贵妃虽是女子，力气并不大，但却卯了十二分的狠劲。
何况皇子金尊玉贵，什么时候挨过打。
二皇子微微偏头，侧脸瞬间就泛起明显的潮色，池锋下意识就想伸手去碰，旁边一声暴喝惊回了他的理智。
“混账东西！”
贵妃忍了一路的怒火，全都爆发在这声呵斥中。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什么身份！”
“谁给你的权利败坏名声？！”
二皇子舌尖顶了顶发木的脸颊，眼神并未落到眼前人身上。
这巴掌，这怒火，这声混账，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池锋没见过，他却习惯的很。
齐高佐蹙着眉头紧了紧指节，最终还是低声劝慰“娘娘，已到如今这个地步，莫要气坏了身子。”
“首要的还是商议往后的打算。”
岚贵妃凤眸紧盯着二皇子的侧脸，看见他一副无畏的模样怒意更甚。
“打算？你问问这混账有何打算！是不是要跟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子远走高飞？！”
“你以为，等太子登了位，还有你一席容身之地？”
岚贵妃发出一声冷笑，带着几分讥讽。
“痴心妄想！只有自己坐得高位，才想要什么有什么。”
第323章 皇子
岚贵妃对着皇子沉默的侧脸重复。
“你若什么身份都不是，就什么都得不到。”
齐丞相虽然也有怒气，更心痛多年谋划毁于一旦，但他并不想让二皇子受过多的迁怒。
贵妃与皇子关系恶劣，这才是更棘手的问题。
二皇子只是自小性子乖张，坚持己见。
但在齐丞相心里，没有人比二殿下有更深沉的心机，没有人比他更聪慧更懂布局。
二皇子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命定的天子！
他只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
“娘娘还是莫要生气了，眼下形势大变，只能寄予第二条路。”
岚贵妃暗自缓了一阵，半晌启唇“本宫只能出来一阵，你好生将他敲醒！”
后殿的动静其实并不是一点传不到前殿。
也只不过是一墙之隔而已，只不过那些微的动静并没有人敢去细听。
贵妃娘娘只留了一阵，甚至都没多看灵堂一眼，匆匆的来，匆匆离开。
那离去的奢贵马车，仿似只是被风吹过的牡丹花瓣，又像从未来过。
池锋蹙着眉头看着二皇子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那有些微肿泛红的侧脸。
“殿下。”
他本不善言辞，他伸过去的指尖也只是用指腹似有似无的挨了一下。
“我去寻伤药。”
二皇子垂下眼帘平静的回应“不必了。”
又默了一会儿，他抬步离开，只留下一句“乏累了，歇一会儿。”
池锋看着他平静异常的举止，他没有像往日一样发怒，没有将怒气发散到下人身上。
甚至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好像是真的乏累了，兀自走回了寝殿。
池锋顿了一瞬就跟了上去。
看着二皇子进了寝殿，他便伸手关上了房门，守在了门口。
可能这世上，无人能免去诸多烦忧。
百姓也是，皇子也是。
他生来就被算计在谋权夺位之中，他没有自己的选择，只能按命中注定的轨迹走。
他只不过是喜欢连十七，他又有什么错。
池锋守在门外直到天微微泛黄，就快黄昏了，皇子已入殿内将近两个时辰，不知是否真的歇下了。
他迟疑半晌，伸手推开了房门，缓步走进内殿。
床畔边，入目的是有些不安定的睡颜，眉心紧蹙，薄唇紧抿，叫人瞧着痛苦万分。
皇子就屈身蜷在榻上，连个被子都没盖。
池锋开始责怪自己没有跟进来看看，岂不是因为自己疏忽，叫殿下受凉了两个时辰。
他伸手抻开角落的被子，缓缓盖在睡梦中的人身上，却盯着他深蹙的眉心犹豫了几分。
像是又在梦魇了，是唤醒他，还是叫他多歇一会儿。
二皇子似梦非醒，他睡的不踏实，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醒着。
他恍惚又做了那个梦。
十一岁的皇子独自待在寝殿中，此时已经不是太傅授课的时辰，但他回了寝殿还有一摞一摞的功课要做。
除了这个年岁该学的，还有身为朝臣才该挂心的，有的懂，有的不懂。
但母妃说了，他必须全都学会。
年岁尚轻的皇子鬓边已经见了汗，他专注于今日还需看完的书卷，一条绢帕触到他的鬓角上。
他蓦然回神，身边是一个侍女对着他盈盈一笑。
“殿下见汗了。”
第324章 皇子往事
二皇子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转而继续看手中攥着的纸张，他想尽快看完，才能在天黑前有一点空余时间。
连太子哥哥都没有他这么多功课，都可以随意的到后花园去捉虫逗鸟，身边还有一大群陪着的宫人。
皇后娘娘从来都不会过多干涉太子。
而自己只能每天拘在这窗框之内，日复一日的繁重，门口守着的不是太监就是侍女，偶尔进门来看看他是否会懈怠。
“殿下累了不如歇一会儿吧。”
二皇子听到身旁的侍女不仅没有走，还意料之外的让他休憩一会儿，往常都是母妃交代派人督促于他。
他这才放下书卷抬眸瞧去，宫女穿的是平日常见的宫装，脸上略施了粉黛，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
带着关怀的笑意。
半晌他疑惑的询问“你不是母妃派过来的？”
侍女应和“奴婢是贵妃娘娘吩咐守在这的。”
皇子蹙眉盯了她一阵，往常母妃派来的人绝不会多言，只小心翼翼的守在外头，顶多偶尔送个清茶与补汤。
“你出去吧。”
他垂眸继续拾起桌案上的纸张，时辰紧凑些，他还来得及在天黑前去观星阁上看看晚霞。
只是他才还未看进去一个字，纸卷上就搭上了一截凝霜皓腕，肤色润白，并不像个粗使婢女该有的颜色。
身旁人凑过来，对他笑意嫣然，眼波微漾。
“殿下这般着急做什么，看不完明日接着再看就是了。”
话说着，纤细的指尖就顺着纸张移到了他的手背上，柔软指腹游离触碰到手腕上。
他蹙着眉心盯着搁在自己腕上的凝白指节，又抬眸盯着面前人，带着几分不解。
“我习完才能出去。”
侍女唇角牵着个娇柔的弧度“出去做什么，是想着什么有趣的事？”
二皇子想起落日前西边天空那粉紫相间的晚霞，似梦如幻美的异常动人，好像天上仙人垂下的流光锦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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