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澈仰头看了看压的很低的云层，略有担心的询问“不会下雨吧。”
云倒不是黑云，只是浓密层叠，谁知道这地方天气是不是跟人一样反常。
那也得尽快去寻那个满坡追着黄羊跑的疆外二王爷。
贺次觉。
他长兄端坐王位，贺次觉作为疆外二把手，可谓臭名昭著，是个扬名在外出了名的放荡形骸，心狠毒辣。
活取人皮，生敲颅顶。
开腔观心，人兽混囚。
这世上只有别人不敢，没有他不敢。
别人不屑做的，不忍做的，他都做了。
传的最骇人听闻的还不是他冷心嗜血，而是他这人荒淫无道，无论是年长于他的族内娘嫂，还是小他一圈的青涩子侄。
只要他想染指，就没有沾不得的。
偏生疆外大王爷对他太过偏纵，即使是看上了王侧妃，大王爷也不多犹豫甩手就赏赐于他。
几人大概快马疾行了两个多时辰，就已经身在旷野，眼前开阔无垠的视觉让被低云压的喘不过气的心情都忽然松缓。
曾澈眺望四周沉默没有说话，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见到草原。
要说人在圣京里是随风高飞的纸鸢，那身在草原就好似直接断了线。
豁达。
风流依旧，已经绿意盎然的草地被刮的似泛着波澜的流水，一层一层，一浪接一浪。
“这满眼都是看不到头的高低缓坡，上哪去找？”
侍卫也只欣赏了片刻的景色，对着无垠的旷野犯了愁。
连十七其实知道像这种风天，羊群定然是顺风朝着凹坡躲，但这群疆外人此刻究竟是不是在追赶羊群。
恐怕不然。
“顺风寻高坡。”连十七率先提拽缰绳，顺着风向而入，身后是尾随几人，旷野之中马匹一字排开。
齐齐朝着东面缓行着。
直至风未小，但密集的云朵都被吹散了一些，露出些微并不明显的日光，几人还真从最明显的缓坡之下寻到了人影二十余人。
马匹缓缓在高坡上站定，几人依然是一字排开朝着底下望去。
才心情豁达起来的曾澈望见底下景象瞬时就又忍不住升腾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呕意。
抖着眼角看向连十七那张相比起来此时都显得更有踏实感的血红恶鬼面具。
面具的血红只是颜色，而下面的血红却散发着浓重又腥臭难闻的味道。
贺次觉抬起浸满污血的手在旁边人衣服上狠蹭了几下，抬起略有疲倦的阴鸷眸子，直直的望向高坡上一字排开的几匹骏马中央。
饶有兴致盯着那个修罗面具罩面，玄衣卓立腰封紧束，发尾翻飞，腰间斜挎一柄血红长刀的人。
他勾起唇角笑了，有意思。
第352章 贺次觉
中原人向来循规蹈矩，衣带子都不肯松上一松，连十七这副装扮是贺次觉自入了白虎关见到的头一个异类。
他扫过对面人莹润脖颈下服服帖帖的暗红刺绣领口，束的板板正正的腰封，甚至连玄黑色衣服下摆都没有一丝褶皱。
衣着太过保守了，不够野性。
连十七迎着底下那跟弯刀一样戳人肺腑的眼神，抻拽缰绳安定了有些受惊的马匹。
马匹不光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感受到危机，还因为底下有还仍带着活气的狼。
但有活气，不代表活蹦乱跳。
只不过是还在苟延残喘，生生受罪罢了。
曾澈这辈子都没想到，疆外人居然嗜血到这种程度，单一的屠杀并不叫人生怯，何况还是刀头舔血的大内侍卫。
可当入眼的景象惨烈如人兽互食，狼血羊血混杂着人血，凹坑里几乎铺满的残缺尸体还是让他下意识感觉有些反胃。
“再分神将狼给削死，把你也喂了狼！”
贺次觉抬眸观察的时候，一旁跪伏在地上的人也抬头看过去了，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细小尖刀，面前是一匹侧倒在地奄奄一息的灰狼。
而周围，已经断气了十几具狼跟羊的尸体，每个身上都是血淋淋皮肉外翻，没有了本来的毛色。
连十七面具下的眉头轻轻皱起，他在做什么。
他在将狼皮羊皮互换？！
还不是完整的互换，而是在……雕花？
现在那人手底下是仅剩的唯一一头还喘着活气的狼，面前还有一具人的尸体。
看服侍是疆外人。
人看起来也是刚刚断了气，下肢好似被狼啃食过，小腿已经皮肉烂糟糟一片外露出白骨，血液淌了一地。
似是痛苦挣扎过，那块的草地凌乱，除了淌出半干已经发黑的血迹，还被抓薅的秃了一片，土地上有渗血的深浅挠痕。
而他的腹腔，像是刚刚才被剖开，鲜红的血液夹带着胸腹中的五脏六腑，被搅了个稀烂。
还冒着热气。
带着温度的血腥味随着凹坡反流的吹上来的风直冲几人鼻尖，难闻的味道又明显了几分。
贺次觉脚踢正在挥刀的人一脚“发愣！”
“次……狼，这狼不张嘴……
嘴边上就是冒着热气的人肉，狼一口也没舔一下，再这样下去撑不过半个时辰，也得咽气。
“不成功，你这只手就是废物，剁了！”
他觉得十分扫兴，废了个随从做引才从狼群中扣住五六只。
一整夜都等不来一个完整的，无趣！
将狼皮取下几块，再换回顺滑的黄羊皮，灰黄掺半，这是不是就是中原人所说的——工艺品。
是不是就能称为——雅致。
他又抬头望向高坡上的人，这次刚才那抹阴鸷没了，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友好。
“是皇城来的钦差？”
连十七屏了半息的鼻腔这才缓缓吐出口浊气，波澜不惊的吸了一口夹带着酸腥恶臭的氧气。
“次王爷可玩够了？风挺大的还是早些回程吧。”
贺次觉本来就意味不明的眼神又闪出一丝仿似病态的欣赏，随意的弯身抓了一把沙土，放在手中搓了搓。
本来就残留着不少粘稠血液的手上这会儿更加污秽，也并不在意。
朝着底下还在小心翼翼浅削狼皮的随从瞟了一眼，又发出一种语气别扭的中原话。
“还要多久？”
他话音才落，那匹奄奄一息的灰狼好似真的咽了气，本来还在轻微抽搐的毛发开始缓缓平静下去。
捆着的四肢也僵硬下去，眼看着就没了动静。
第353章 野人
贺次觉浅瞳肤色中刚还翘起的唇角定格了一瞬。
在又抬起脚用牛皮靴尖试探性踢了狼躯一脚，仍然见到是一动未动毫无反应的当口。
冷不丁又把翻绒皮靴抬高了几分，瞬间狠命一跺，就将那人握着尖刀的拳头踩在鞋底下碾压。
尖刀是那种短柄雕花细刃，刃柄只有半个指头长短，剩下的全是尖利的刃锋。
大力踩踏下，霎时刀刃就深深切没入掌心皮肉中，撵动擦磨中几乎完全切透，草原上响彻充斥出一声凄厉惨叫。
这声嚎叫不仅让观望的人手心下意识发紧，转瞬就渗出了潮汗。
还再次惹惊了马匹，踏在草地上沉闷的来回蹄踏声持续了一阵。
都来不及安定下来，就是又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几人慌忙抻拽受惊的马，再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是一阵的心悸。
这个蛮人！这野人！
他杀刮虐待还不够，竟揪着那人的衣襟提了起来，张口直接咬穿了脖子！
一看就是用了狠劲，齿痕深入皮肉还咀嚼磨动着，一看就是想尽快撕扯下来。
狠到卯劲使得两腮弧线生硬，脖颈血管暴胀。
不过是几秒，好像就越咬越深，越嚼越狠，虽然并未吞咽。
鲜红的血液几乎都有喷溅的趋势，顺着他的口腔嘴角汩汩流出，滴落在他口下人的衣服上，还有他自己的前襟上。
曾澈此时才切实认知到，什么才叫长了大见识。
啃生肉食马血。
他都不觉得难以接受。
但吃人，他还是头回看见。
连十七面具下的眉心已经深蹙，他听说过贺次觉残忍嗜血，却没想到已经病态到如此程度。
待他生生拽下那人脖子上的一块肉，那人没有了他的提拽，已经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在生气缓缓流逝中，口衔人肤的蛮人才用舌尖将嘴里的污秽顶出去，朝着连十七几人咧开唇角漾起个相当亲厚的笑容。
只是裸露出来的，是溢满口腔渗进森森齿缝的猩红血液。
如此情景，他身后那些旁观的随从竟是一动未动，置若罔闻。
状似早已习以为常。
“牵马。”
围在周围的蛮人动了，可满身血迹的蛮人却改了主意，抬脚踏上缓坡，大阔步朝几人走近。
他立到连十七马背边上，抬着下颌笑的肆意，口音别扭开口。
“这位大人，累了，共乘一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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