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了，热乎的刚切下来会在舌头上跳动，很有意思。”
曾澈： ……
贺次觉没过份坚持，就着刀尖在舌头上一抹，那片生肉就被他卷进口中，唇瓣蠕动，发出韧性十足的咀嚼声。
“这位无面大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话口音略有生硬，偶还要停顿一下，看起来是不太习惯说中原话。
连十七盯着他吞咽完舌尖勾圈舔舐了下口唇，淡漠回应。
“次王爷称我连总兵即可。”
贺次觉挑眉睨着面前人，问了一句连十七意料之内的话。
“连总兵？连城是你谁。”
连十七平声应答，透过面具盯着贺次觉的神色。
“正是家兄。”
贺次觉眼里竟没有他预想中的忌惮或者恨意，反而闪过了一抹亮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
虽然讥诮，但难掩开心。
“原来是兄弟两个，中原话怎么……来？如此。”
连十七这才眉宇间有了一丝疑惑，面具下的眉梢微低，盯着贺次觉那张放荡不羁的脸，心间开始不住的思索考量。
当初那些凭空就出现的通敌卖国来往信件，是从疆外皇族流出来的，有皇室亲自按下的国玺印记。
齐府与蛮人，定然脱不了干系。
就算已经过了十四年，如今疆外使臣头次来往圣京进贡，来的还是对方主将，大王胞弟。
指定是要密谋何事，说不定盯紧些能从中看出些疏漏，寻出些许证据。
连十七盯着对面人的眼神忽然一凛，迅速后仰躲开了对方猛然伸过来的手指。
他本来屈膝坐在一旁石面上，瞬时鞋尖猛一发力在地面划出一截阻力蹭痕，人就起身转开立到了一步之外。
贺次觉本想趁人不备迅速将连十七金属面具一把扯下，却不想对面人反应太快，指尖距离还未缩到近前，就已经退开展开防备架势。
若是先前，贺次觉一袭不成也就算了，如今是在中原境内，与圣朝高官并非到了必要翻脸的时候。
第357章 我想看看
可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人姓连，是骁勇将军连城的胞弟！
一时兴起和几分好奇就变成了非看不可，他非要看看，这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连二公子的面容是不是也跟连城模样相似！
连十七退了，贺次觉非但没有作罢，反而像翻脸的恶狼般挡退了反应过来的曾澈，一门心思执拗的乘胜追击。
他脑中此时充斥着战乱烽火中伫立在三军中央的那抹身影，在硝烟四起中顶天立地的那份风姿！
中原人他见过谁风骨最高，主将连城！
中原百将谁能败他无数！将军连城！
这成万上亿数不清的中原人，唯有一人让他能兴奋到骨子里！
眼前这个看不见面目的人就是连城的胞弟！
他要看看，他一定要看看，冷气森然的金属外壳之下，是不是跟连城一样的英气眉眼！
连十七迎着贺次觉突然发狂了一样不停探过来的厚掌，指节甚至不管他的反击，执拗的伸爪成勾照着他的面门而来。
但贺次觉手中只有一把短刃，他甚至并没有用短刃，而是锲而不舍的只想扯他脸上的面具。
连十七看出他不是抱着刺杀的目的，也并不想在进贡这个节骨眼上与疆外人你死我活，连连躲开了他的试探。
最终还是在四周蛮子与四周分散的几百兵将即将揭竿而起，轰乱起来的当口。
朱雀从刀鞘里刷拉抽出，刀锋呼呼挂着风声甩动，转瞬一个回旋就劈在了贺次觉手中握着的断刃上。
一击即断，堪堪没有碰到他的手指。
贺次觉心头一凛，真有些吃惊。
曾澈眼看着刀风挥过，映射了一道火堆的刺眼反光，开口呵斥住即将聚集到一起的兵众。
是斩风刀，果然很快。
快到让贺次觉都愣神了一瞬，好快的刀！同样当机立断的性子！
尤其这人使得血红宝刃也是世间难寻。
呵，不愧是连城的胞弟，又是个对手！
他停下攻击势头，脸上展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表情，转而态度又变得温和异常。
“我想看看连总兵长什么样。”
而他只得到连十七冠冕堂皇又听不出喜怒的回应。
“遵奉圣谕，恕难从命。”
贺次觉反而不再坚持，露出比先前还要温和的笑容，叫人看着与他猖狂的性子十分不符合。
“那就不看，等见到圣朝皇帝，我再看。”
言外之意还是没放弃，非要跟老皇帝要个准字，非瞧一眼不可。
连十七不想再搭理这喜怒无常的神经病，模棱两可附和。
“那王爷可要快些赶路，莫再起了玩心途中多耽搁。”
抬步就撇下眸色怪异的蛮人，与曾澈汇合到一处。
曾澈无端就堵了口气，这趟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真够膈应人的。
“还是先回营帐，别在外头跟这野人过多纠缠，我方人多，轮换着看守就是了。”
士兵与蛮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此，疆外人早就习惯了苦寒环境，像中原境内这种五月天，对他们来说太过温暖。
甚至连兽皮都懒得铺，随地就躺卧，歪七横八的懒散一片，甚至有的还毫不避讳的扒了精光。
第358章 野兽
而中原兵士排列整齐的扎了十几个行军帐篷，分成两拨，一半休憩一半巡逻。
夜里再换班。
连十七本也不想与贺次觉处在对方视线之内，但记挂着那黑布蒙着的四方神秘箱子。
如此掩人耳目，里头必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野兽皮毛。
见不得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瞧这群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定然十分重要，一时也寻不到机会瞧上一眼。
他匀了口气，还是听了曾澈的建议，直接转身回了为首那顶营帐里。
虽然带的兵众数量不少，比疆外蛮人数量要多上几倍，但连十七仍然没敢真的昏睡过去。
只靠坐在营帐正中，也不准其他侍卫靠在边角篷布之上，时刻提防蛮人会趁人不备将利刃从倒影中偷袭。
夜半，除了还在巡逻的人，帐篷里的人都昏昏欲睡，只剩了偶尔轻微的脚步声，火堆爆裂声。
和林子里不算频繁的虫鸣声。
还算静谧的氛围下忽而就发出了一声低沉虚弱的闷吼。
连十七几乎是瞬时就睁开了双眼，警醒的眸色透过面具望向帐篷帘子，似是要通过篷布看见外头的情形。
整个人好似连假寐没有过，清醒异常。
在他身旁不远的曾澈此时也是醒着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安抚了众人，起身缓步朝着营帐外走去。
虽然那一声隐隐约约并不响亮，连十七还是十分确定他没有听错。
“是野兽。”
曾澈扫视了一眼四周，刚才那声音明显就是动物发出的，而且好像离得很近。
可若是离得近便不应该是如此模糊。
他顺着连十七的视线方向望过去，是那个黑布罩住的巨大箱子，此时有两个蛮人正悉悉索索的朝里塞着什么。
连十七嘴角扯了个弧度，自说自话又像喃喃自语。
“进贡送个畜牲，真想得出来。”
管那里面是狮子老虎，还是熊。
疆外人必定没安好心，而不是因为拿不出别的好东西来，圣朝不缺他们这点贡品，更不缺山林猛兽。
除非这畜牲天生长了六条腿两个头，还能看个新鲜。
曾澈听连十七这么说，反倒真觉得蛮人有点小家子气，千里迢迢的就为了送个野兽？
“用过去看看吗？”
连十七摇头，瞟了一眼露宿在外光着上身赤条条还将腿搭在别人身上，睁开眼慵懒的朝他看的贺次觉。
贺次觉也不知是刚醒了还是根本没睡，懒散的抻了抻胳膊，然后冲着连十七两人张开双臂勾了勾手指，咧着嘴笑的无声。
又似挑衅又似调戏，那意思好像在说。
害怕吗，到怀里来啊。
“疯子。”曾澈今日这眉心差不多拧了得有多半日，头回看见这么野蛮又不要脸的人。
“走吧，最多再过两夜，也就回京了。”
两人只伫立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的回了营帐里，却再无睡意。
曾澈总觉得那黑布里的猛兽定然不寻常，一路上这么安静，说不定是被蛮人喂了药，才提不起气力一直昏睡。
说不定哪会儿就会突然发狂。
第359章 归京
连十七思索了一会儿，担心的却不是此刻。
疆外人既然将这笼子里的东西千里迢迢不辞辛苦的从疆外带过来，那必然是要送进宫里。
而不是在途中对这区区几百兵将搞个偷袭折损一二，那不是小题大做了。
肯定还有别的阴谋，是要送进宫里搞出什么阴险的招数，还是寻什么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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