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人似是觉得马匹难以在河岸勒停，便撤向两边给身后的弓箭手让出了空余。
“咻咻咻咻咻—”无数箭矢呼啸而过，在我离河岸边两三米，卯劲跨步跃出，只赌生死在此一悬的当口。
在离水面不过一米多的当口，噗噗两声利器入体。
肩后与肋侧就是一瞬疼麻，“咚—”落入了河水中。
河水涓流，河床不算浅，我整个人就随着落下来的惯性沉入水下。
我水性不好，连城说我怕水。
但我又不得不入水。
入水的一刹那，通身被这寒凉的温度冻的彻骨，扎着箭矢的伤处更是被冷水一激，皮肤紧绷，血腥色随着水流飘散周围。
口鼻，耳朵，眼睛都被水灌满，只残留着入水前的一口氧气。
隐约听到岸上的嘈杂，我清醒瞬间就随着水流方向顺流而下，身体一股浮力都硬压下来，不敢露头。
之后就是羽箭入水声，不过在水中受阻，没有很快。
再之后就是有人跳水的声音。
仿佛就是非要在生死之际才能激发潜能，我就靠憋着这不多的一口气和紧绷的神经，顺着水流飘出去十多米。
渴求在这条较深的河流中寻找到一线生机。
在氧气耗尽，精神都即将消弭终于探入河岸边一处隐秘洼洞，任由带刺的酸枣枝杈划伤脖颈和侧脸，贴着湿黏泥土堪堪将口鼻露出水面。
头顶上依然是河岸，底下是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洞，因为岸边是茂密交杂的酸枣树，树枝细密而常见。
岸上看不出来，入水仔细才能看到。
不远处依然是搜寻的声音，有人从水中出去，用兵器在水流中划拉。
“顺流找！活见人死见尸！”
“大人吩咐，连十七的命绝不能留！”
此处距教军场已经将近十里，我出来还不过一个时辰，应该不会有人过来寻。
岸上的人反复围着河岸四周搜寻，又分出一拨顺着下游搜查。
而我此时神志已经濒临昏迷，因为箭头上有毒。
就像石峰山那次一样的剧毒，不过片刻便能让人神志不清，不过两个时辰就能一命呜呼。
护卫都是因为中了毒，才失去神志让人迅速屠杀殆尽。
我此刻只有口鼻露在水面外，不敢将上身暴露出来，呼吸微弱。
两个伤处都泡在寒凉的水中，竟然不疼反麻。
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被八个人用命搏出来的生路，靠信念奔逃出来的生路，大概也要到尽头了。
他们无需找到我，只要等够两个半时辰，我就会毒发身亡，明日尸体便会漂浮到河面上。
只是我坚持的比预想中的竟久，大概是河水的不停冲刷冲淡了伤口的毒性，又大概是体温过低，血流的太慢。
已经将近两个时辰，我只是精神恍惚的靠在泥渍中呕了两次血，视线变得灰暗不清，但人依然还清醒。
此时都落日黄昏，搜寻的人却迟迟不走，执拗反复。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岸上传来了争吵，我仿佛听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在不停晃荡的水面上，断断续续飘忽不定。
“若是殿下知道，一定会让你们偿命！人呢？”
“大人吩咐，我等不得不从，连十七是个祸害，实在不能留。”
“殿下已经为了他耽误不少大事，若您真心为了殿下好，就不该干预！”
我有些撑不住，朝下滑了一寸。
第195章 得救
听着岸上分辨不清的交谈，一声苦笑。
老狗贼怕二皇子心软误事，今日只在城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杀了我。
派出近四十个人，怕不是能请动的高手都出动了，连城估计也是被刻意引开的。
交谈声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来人不是个会跟人纠缠的性子。
“您应该就当做并未发现过此事，这对谁都更好，殿下就算知道了，连十七也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那人呢？尸体呢？若是没死，殿下会善罢甘休吗！”
……未发现，按时辰来说早已经毒发，可能已经沉入水底了。”
“我下去看看。”
身旁不远便是一声利落的入水动静，灰暗天色下，来人水性十分好，须臾之间便已浮沉数次，速度很快。
待至我身前的水流中，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枣树枝杈。
略一停顿便直接游至近前，伸手撩动，枝杈上密集的小刺许是扎到了他的手背，他蹙了下眉头却并未缩回手。
之后，对面黑布蒙面的人就与我颓然无力的眼神交汇，四目相对。
我听到他声音就知道他是谁，就算他蒙着脸，我看着他淡漠的眼神也能认得出来。
但我今日已经将所有情绪消耗殆尽，也无所谓他能发现我了，反正我也熬不过去。
看到我的一瞬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情景，他不着痕迹的划拉了几下水。
似是假装在搜寻，然后迅速从领口处取出一颗小药丸，抬手塞进我嘴里。
低声几不可闻。
“吞下去。”
不顾枝杈上的尖刺，抬臂将面前的树枝打乱掩盖，离开了附近。
“没有，可能是沉了。”
也没由得我犹豫，药丸被河水浸湿，就已经融化在我口中。
就算你不揭发我，我也不会感激你，你跟狗贼都是一伙的！
你想得不过是我若今日能险险留了一条命在，能讨得二皇子几分欢心！
我绝不会感激你，池锋。
吞下药没有多久，我就抑制不住胸腔里压了很久的灼痛，连连又呕出大片黑血。
靠着污浊软烂的淤泥，周身彻骨寒凉，眼前视线消退。
或许过了很久，感觉有人轻拍我侧脸，紧张而愧疚的呼唤。
“公子？公子！”
掀起沉重的眼帘，入目是一片黑暗和模糊的湛蓝色。
之后就被人从淤泥里拔了出来，胸腔里的灼烧压迫感已经消退，现在只有无力和恍惚。
他给我喂的估计是压制毒性的解药，我此时除了严重失温，浑身半分力气没有，并没其他感受，连还未拔出箭矢的伤口，都一丝感觉没有。
我被人半拖半抱回到了岸上，周围过了一会儿又围拢过来一些人。
满目的蓝让我觉得我是被敌人给挖出来的。
“公子，是属下疏忽，被敌调虎离山！”
“公子，你，你还能开口吗？”
我扯动了下嘴角，伴着喉咙间的烧灼。
“我与你们无稽楼非亲非故，你又何必跟我告罪。”
“他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
对面人没再说话，而是小心翼翼的将我搁置到背上，背着我步行往回走。
走至遇袭的林子，他又带着愧疚开口“公子，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天黑了，我看不清，但我知道八个护卫的尸体可能就在附近。
隐约看到火光听到马蹄声，可能是教场的人。
“那就劳烦你们帮我把这几个尸身收了吧，多谢。”
第196章 回忆1
感觉周围几人犹豫了片刻，齐声应了声“是！”
便将我缓缓扶靠到了树下，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再说话，迅速撤离消失在了夜幕里。
顾子昂随着满地血腥味找到附近，带着一队人举着火把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八个尸体。
手抖的厉害，嗓子都破音了。
“十，十七？”
“十七！”
“这。”
杂乱慌张的一些脚步寻声找过来，顾子昂触到我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双臂哆嗦着将我扶起。
发现我身后插着的箭矢，晕染成大片粉色的月白外衣，神情惊慌愧疚口不择言。
“我我我早应该想到的，有，有人捣乱肯定，肯定是为了拖住我。”
“是我太笨了，我太笨了。”
“你，你撑着，咱们这就回去了。”
他有些哽咽，十分慌张，十分后怕的看向周围的尸体，双臂环抱着我。
“我没……
“顾子昂，他们全都死了，尸体都不用……
“你现在，现在就回营里取炸…………
“我要炸丞相……
“我要炸了丞相……
视线消退，思绪便成了无尽黑暗。
全是黑，全是虚无，摸不到，触不到。
要死了？
是不是已经死了。
眼前忽然光线刺眼，入目是劈到面前的剑刃，映射着午时烈日反光。
身旁是护卫的呼喊“公子快走！公子，你快走！”
是扑通扑通身旁人接连倒下的声音，伴着耳鸣。
然后我就悬到了半空，身边人躯体上扎满了箭矢，瞪着双眼，眸底一片血红。
“公子快走，属下不行了。”
转瞬就是奔逃蹿起，箭头扎进身体里的剧痛，失重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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