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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离老婆最近的一天
预计明日入v,感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一直追到这里的朋友当天会爆更三章,作为回馈
第84章
“宗纶呢?看见他没?”
陈蝉定睛一看, 身前的人竟是左廉,这个逃兵居然还有脸现身,他愤怒地拍开他的脏手:“他死了,你不知道?”
……他看到了。
左廉的眼神旋即冰冷下来, 如果陈蝉活着, 迟早有一天会揭露自己犯下的罪行,按楚律, 逃兵一律斩首, 还要连坐家人。
必须杀了他!
心里的那道声音在他耳畔怒吼, 他垂在裤腿边的左手, 慢慢往背后移,一把按住绑在腰带上的佩刀。
话一出口, 陈蝉便知失言,自己不该质问他, 当时,左廉并不知道他躲在附近, 也许只是知道宗纶夜里出营找他, 才想当然认为他们一路。
如今他知晓自己目睹一切, 恐怕已心生戒备, 自己身上倒是揣着一把吹毛断发的白虹匕,但若是硬拼, 以自己的膂力和体术,坚持不到一个回合便会败阵,千钧一发间, 陈蝉灵光一闪,忽然说:“我在来的路上,碰到了解骏他们, 他们去抢吃的去了,我们约好在下一个村庄汇合。”
左廉饥肠辘辘,上下打量了两眼,徐徐松开他的衣襟,按着他的肩膀推他往前。
“在哪儿?”
陈蝉忐忑带路。
解骏不知所踪,与自己更无约定,眼下唯一能救他的,反而是刚刚沿着水道追击仇毓而去的崔俨。
怎么选?
陈蝉心念辗转,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难道这孽缘就斩不断吗?
“就,就在前面,前面不远。”
他当机立断,改变了既定的路线,引左廉去追崔俨的部队借刀杀人,比起死,他更愿意接受被崔俨抓住的结果。
徐州平原土地肥沃,村庄紧密,不一会,两人便走到了一座五十户大小的庄子中。田埂土路上,全是扔下的衣裤家当,屋子门窗洞开,斗柜倾倒,抽屉脱落,乱作一团。左廉在其中一户的后院,捡到两个掉在地上的苹果,狼吞虎咽吃下肚去。
水果既还未腐烂,人去应当不久,若不是被军队或是山匪洗劫,则应当拖家带口南逃。
陈蝉站在一旁,默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左廉没有与他分食,是因为在他心里,自己迟早是一具死尸,不过为了解骏手里的粮食,以及确定他的同伴是否知情,以便斩草除根,才暂时留他一命,等到了晚上,还不见人来,左廉必会反应过来遭骗,痛下杀手。
眼下只能自救。
篱笆后,一只野猫从树上跳下来,飞快过墙,陈蝉灵机一动,当即大喊:“解骏,是我,我,霜质,还有左将军,别躲别躲……”
左廉回头,果见一道影子一晃而过,不疑有他,吐掉果核,猛地追去。
那野猫灵动,受惊后加速,横冲直撞,先是撞倒晾衣晒肉干的架子,扑了左廉一脸,后又穿屋,撞飞矮几,发出闷响,左廉心怀恶念,本就心虚,见“解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当即认定陈蝉告诉过他自己背信弃义害死宗纶的事,叫他识破自己挟持陈蝉的意图。
绝不能放他离开,这人会武功,比陈蝉那个病秧子威胁大多了。
他扒掉身上的破麻布,抽身掠上屋顶,听声辩位,转而抄近路,直扑向其中一间土墙屋子,蹲在门口埋伏,就等着“解骏”出来将他扑杀。
然而,被他暂时抛在脑后的陈蝉,悄悄绕后,趁他不注意,抓起扔在地里的锄头,朝他后脑勺一敲。
他是有一把匕首的,那把顾芝棠让伯靖给他的白虹,本想照着后背心一刺,可趁手拿时却没摸到,不知是不是刚才着急奔跑,要命地落在了某处。
左廉满头是血。
但不知道是失去准头还是力量不够,人竟然没有倒下,而是本能回旋一踢,踢掉了他手上的锄头,陈蝉知道大势已去,立刻调头狂奔,左廉捂着脑袋晕了片刻,面目狰狞地追上去。
两人实力相去悬殊,陈蝉慌不择路,一路逃到河边,身前是滔滔洪水,他不敢跳,犹豫间隙,被左廉追上,扑倒在地,扼住脖子。
左廉用了十成十的劲,陈蝉喘不过气,脸颊迅速发红带紫,脖子上经脉贲张。
“……你,你后面……有人。”
他越这么说,左廉越不信他:“你以为我会再上当一……”
噗嗤。
匕首穿胸而过,左廉难以置信看着胸口冒出的泛着寒光的白刃,僵硬地扭转脖子。
顾芝棠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见陈蝉两眼紧闭,已无出气,赶紧将他扶在腿上,按压胸口,又连续拂过脖颈与胸间的穴位,帮助他重新呼吸。
“咳咳……芝棠,你怎么……小心……”
白虹偏了两寸,被护心镜缝隙卡住,左廉并未立死,哧哧喘着粗气,暴起动手。
顾芝棠换手甩剑,两招将他逼至绝路,左廉倾身,抓向陈蝉,想挟持他为肉盾,陈蝉听见长风灌耳,忍着耳廓剧痛,猛一滚地躲闪,左廉落空,被顾芝棠顶膝撞下河谷。
喝啊!
生死瞬间,左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手抓住顾芝棠的脚,将他拖了三尺,两人几乎悬在坡外,一手则抢过白虹匕,朝他腿上猛刺,陈蝉爬起身,匍匐在地,蓄力朝他一蹬。
左廉利器脱手,被陈蝉眼疾手快捞住,就要回制,左廉却趁机挣扎向上,要拉他与顾芝棠同归于尽。
“别和他纠缠,我的剑!”
顾芝棠高声喝止,陈蝉立刻撤手,捡起摔在地上的长剑掷出,同时去勒他的双肩,将他往上拉。
剑长三尺,比短匕更为趁手,顾芝棠自上而下一掼,左廉自不愿被穿喉,侧身避让时脱力坠落,但他死前不甘,一阵胡乱抓挠,将顾芝棠的腰带和挂着的小包一并拉入河中。
遭了!
别的都无所谓,但里面有一块令牌……顾芝棠爬上岸,一摸腰间,就要回头往下跳。
“别捡了。”
陈蝉抱着他,两人在泥巴里打滚。
过了一会,顾芝棠不甘地撇嘴:“文牒都丢了,这下没法证明我们的身份了。”
陈蝉苦笑:“现在应该也不需要文牒了。”抬眸眺望,濛濛烟雨中,巨大的黑烟自地平线上笔直冲天,几乎燎黑了流云,不知远处哪家村镇又遭了洗劫。
“霜质,快过来!”
他们在此打斗,动静实在太大,引来了斥候,顾芝棠招手,只见两个摸入荒村的士兵却是穿着楚军的衣服,顾芝棠正要出面,却被陈蝉拉住,眼睁睁见他们打草探路时,勾起一块名牌。
两人眼神交换,俱是惊恐——
想来是刚才左廉跑丢的,此刻若是出去,没有证明,八百张嘴也说不清。
才失了身份,又通力谋杀军官,是敌人就该就地斩杀,是自己人则更是重罪。
顾芝棠口中泛苦,抱着陈蝉,蹲在草里不敢出声,身子微微发颤,他们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急促,不宁又炽热的呼吸。
陈蝉盯着地上搬家的蚂蚁,心想,走吧,赶紧走吧,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己方士兵能力糟糕,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探不出来。
但随后,耳边传来呼唤。
“快过来,你看这里,有脚印,印记还很新,是刚刚留下的,半天前有人在此武斗!”
“村里已无人,谨防是崔家军所为,好好找找,看是否留有活口,先抓回去拷问。”
陈蝉抬眸,眼中蓄满泪水,顾芝棠已经调整好情绪,打了个冷酷的手势,提着剑抄后,一眨不眨动手杀人。
就在这时,士兵的同伴有所察觉,戒备着回头,陈蝉深吸一口气,不敢想顾芝棠失手的后果,只得冲出来,以身为饵朝外跑。那人听见动静,便暂时放下了同伴,追至一半,叫顾芝棠一剑穿心。
“我想……”尸体扑倒在脚边,陈蝉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一阵恶寒——
他想,要把人好好安葬。
顾芝棠知道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摇头,挖坑费时费力,此情此景绝不能再耽搁,斥候在此,谁也不知道大军驻守何处,一步错则步步错,必须要先离开。
他低头捡起尸体上的名牌,又扒了军靴,换下破烂不堪的皂靴,拉着陈蝉,头也不回地在雨里奔跑。
两人跑到一处旷野上,太阳落山,天地间再无一丝光亮,唯一的微光竟来自对方的眼睛。
顾芝棠无比沉醉地看着陈蝉,惨然一笑,说:“现在,只有你能证明我是谁了。”
陈蝉鼻子发酸:“也只有你,才能证明我的存在。”
陈家,已经为楚国皇帝抹去,自己的南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离开兖州,人终归要回到来处,只是这红尘一瞬,令他们迷茫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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