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中年男子连忙陪笑脸。
这户宅子的主人从前在朝为官,丁忧归乡后居住在此,传给了独子,独子因病离世,孙儿又意外早夭,留下一寡妇守不住财,给族人强占了去,后他设套引诱其宗族的人生意赔钱,这才又转到他手上。
莫不是那寡妇心有不甘,上门来找晦气?
“去,再去多喊几个人!”中年男子踹了小厮一脚,转头道:“让二位大人见笑了,一个女人,不足为惧,这事是小的疏忽,小的一定给办得漂亮……您看,我儿入府衙这事。”
单陵摆摆手,笑说:“还能亏了你,也不看看,咱们上头是什么人。”
“是,是,说的是。”
他点头称道。
要说,单陵绝没有长着一张威武狠戾的脸,在衙门也未担任要职,但他就是感到恐慌,毕竟对小老百姓来说,离刺史或是藩王的距离,总是比离皇帝近得多,要是皇帝站在这儿,他反而糊弄敷衍一番便成,反正皇帝总会走的。
“就是……”他忽又想起赌钱的时候听来的小道消息,踮着脚,低声说:“听说上头最近要革新,不许豢养奴隶和佃客,还要收归土地,分给那些下贱人,可有此事?”
那位陈家公子眉宇间颇有些愁色,单陵倒是不关心,乍一听,根本没往心里去:“做做样子吧,但凡读过书的,都知道新任上要大刀阔斧的做出些政绩,我这个内弟自己都是世家出身,难道还会把家里的地都送出去,只要他不让步,那就落得口舌,别家更不会妥协。”
中年男人仍是发愁,给他透露的人,千叮咛万嘱咐,语气相当沉重:“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单陵说着,捅了身旁的人一手肘,陈涵忽然也上道起来:“顶多就是杀鸡儆猴,找几个不听话的处置处置,你说是吗?”
中年男人又擦了把汗,谄媚道:“那就好,那小的就放心了,小的生怕这一水的东西都要白白捐出去,倒还不如孝敬给大人。”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只紫檀盒,掖在袖里塞了过去。
单陵也没打开看,随手扔给了陈涵身后的僮奴揣着,自己却因一时情急,没注意脚下,在踏浪石上绊了一跤,摔得个狗吃屎,还被附近的丫鬟看了去。
他丢了好大的脸,骂骂咧咧让人铲了去,中年男子正点头称是,他不依不饶就要现在动手:“我是这宅子的主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来人,来——”
一个人飞了出来,正是刚才派去唤人的小厮。
单陵狠吸一口气,气势汹汹地抬头,就见一名俊俏寡妇站在门边,满脸哀怨,锦衣中年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动手收拾这个贱|人,单陵看她生得媚眼如丝,风韵犹存,便按着人,自个笑着上前。
他心道:“这宅子自己占了来,横生枝节,现今不就有两全法摆在眼前,只要把人一并收了去,不就和和气气解决。”
“这位小娘子……”
单陵牵人家袖子,连根丝都没碰着,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崔俨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单陵吓得连蹦带跳往阶下跌,怒道:“你,你这什么意思?”
崔俨道:“这位夫人是我的客人。”
陈涵咋呼起来,指着崔俨,不客气地说:“什么你的客人,我们还是……”
崔俨学单陵说话:“老子现在是这宅子的主人,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譬如老子现在想把你扔出去,你就只能乖乖的给老子滚!”他一把攫住单陵的肩膀,将人往外一掷,单陵落地,四仰八叉地摔在池子边,爬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滚到了水里。
陈涵惊呼:“你们怎么敢动手!”
那寡妇倍感解气,立即低声哭诉:“这是先夫的宅院,他们联合族叔,叫人把妾赶出去,还抢走了房屋地契!”
她恨恨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商人,这人早就看上了这里,想要低价购买,自己不肯卖,他便撺掇族叔赌博,不赌,就给他设套,让他赔钱,把宅子拱手质押。
崔俨将那寡妇往身后挡了挡,讥嘲道:“你们玩的不就是谁拳头大,谁是赢家的游戏吗?现在老子赢了,这宅子是老子的。”
陈涵和僮奴一道,把单陵从水里捞起来,单陵骂骂咧咧指着他鼻子说:“成……你叫成什么来着?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找人来收拾你!”
“对,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族弟的狗!”在陈涵看来,陈蝉是陈家人,他的狗就是陈家的狗,“谁给你的权力无故打人,信不信我找人……”
崔俨拿出一只玉蝉。
“找谁?你要找谁?你问谁给我的权力,当然是你们亲爱的陈王殿下,这是他赏我的。”
单陵还要对呛,陈涵却将他拉住:“二姐夫,你平日没注意,这玉佩是陈蝉打小贴身佩戴之物,这家伙现今得势,又有军功傍身,咱们让给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吃了闷,互相搀扶着扭头就走。
崔俨把坠子一收,踩着中年男人的屁股,从他手里收回房地契,转手扔给那寡妇,随后对她叮嘱:“你这样子,是守不住财的,想要过好日子,只能走出这一方宅院,凭本事谋生,现今陈王正在荆州推行农商改革,或许可以去试试。”
寡妇沉思了一会,似乎在咀嚼他刚才说的话:“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崔俨问:“什么?”
“陈王殿下要强制废止奴隶和佃客身份,收回各家的土地。”
“……是,但也会放开限制,女夫子,女大夫,女商人甚至女官也未尝不可有,只是,目下才迈出第一步。”
寡妇福了福身,正色道:“妾明白了,殿下为民着想,妾自当全力支持。”
崔俨摆摆手:“陈王他其实不喜欢人叫他殿下。”
“那叫什么?”
可他挠破了头,也想不出合适的称呼,只道:“算了,反正也只是一个称呼。”
第202章
寡妇走后, 崔俨突然发现地上还瑟缩着一个人,把他提拎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差点把你忘了,准备把你儿子送到哪里去呢?看你肥头大耳的, 令公子也吃不了苦吧, 要不送到军营来,我给你栽培栽培?”
“不不, 我都安……”
“你这宅子都没送出去, 人家会帮你办事吗?哦, 还是说你还送了些别的打点?不要害怕嘛, 捐官历朝历代又不是没有,你要不也给我捐一捐, 我可比他们在陈王面前能说得上话,唉, 你知道的,陈王身体不好, 寻常人可不是想见就能……”
中年男子眼珠子滴溜溜转。
他听过一些说法, 陈岱死后, 陈蝉以强硬的手段上位, 一时无人敢擢其锋芒,但这不代表内部服他, 他自幼体弱多病,这些个人可都盼着他早日登西,好群起瓜分利益。
“捐, 都捐了,千年的灵芝,万年的虫草, 我什么都有!”
“那就送到府衙去。”
崔俨可不像陈蝉讲道义,他敲了一笔竹杠充公,便直奔军营而去,又风风火火招来副将询问:“本月粮秣拨付了吗?”
“还没有。”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旋即扯了张条子往衙门去。
副将追出辕门外,呼道:“将军,虽然还没到,不过按例也不会太迟!”
“按例?按谁的例?按咱们的说法,那就是迟了!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可不能因为这帮夯货阻碍了军机大事。”
崔俨挥了挥手,一边走一边想,陈蝉推行新政,得罪了不少人,这帮人看出陈蝉以军队做倚仗,平日不敢吭声,背地里却动手脚,叫每月的粮秣一拖再拖,想要借此引起军队的不满甚至哗变,等哪一日,户曹管钱的这帮人全给策反了去,只怕还会倒逼陈蝉行事。
既然管不好,不如别管,暂且先把军队的财政分出来,交给可靠的人来打理。
崔俨冷笑一声,踹开了公署的大门。
“哪位是陈茂陈大人?”
“原来是成羽将军,稀客稀客!”户曹参军胡沅一脸和气地上前寒暄,又令人奉茶,亲自于偏厅作陪,崔俨一见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就知道这人是来帮陈茂挡灾的,不冷不热地杠了回去:“闲话休说,军营里的弟兄们还等着吃饭呢!”
啪——
那条子就拍在了案上。
胡沅一听他开口即是批复钱财,抄着手,也不表态,只连连叹气,语气极尽委婉:“成将军有所不知,衙门现今已捉襟见肘,既为同僚,你也是为军中的好汉们跑这一趟,在下也不瞒你,主公他大刀阔斧这一动,那钱可是哗啦啦往外走。”
“放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