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_姬婼【完结】(8)

  老兵立刻否决:“不行,不能生火。”

  没想到对方如此警觉,看了眼天空就联想到炊烟问题,陈蝉正飞快思索对策,身后的俘虏里突然有人晕倒。

  是刚才那个小孩。

  营中骚动,守卫的士兵戒严,拿着武器喝令不要乱动,当先的老兵要将陈蝉拽出来,陈蝉却趁势闪身,将那小孩护在怀里。

  “疼……”

  他拭了拭额头,烫得扎手,一旁的麻子脸拉开小孩的裤腿,发现小腿上两指宽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高高肿起,已经开始流脓。

  “他需要用药。”陈蝉冲那老兵喊。

  俘虏营外的士兵面面相觑:“公子,没这规矩,他们只是俘虏,生死有命。”

  “可他也只是孩子,他才十,”陈蝉翻出他随身的名章,这一眼叫他肝胆俱裂:“……不,不是十二三岁,他,他才十岁,十岁!”

  抬头望去,被武力镇压,抱头蹲地的俘虏里,依稀能瞧见几顶花白的头发,他猛地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竟不自觉红了眼眶:“天呐,年逾八十,而犹伏隶;年始十岁, 而已从役(注)!”

  陈蝉失态,看向老兵的眼里多了几分乞求和恳切:“若没有药,高烧必死,两军交战,你不愿意让渡物资,我能理解,这里植被茂密,附近一定有消炎的药草,你不放心他们,那我去,你派人看着我,我……”

  老兵眼底也浮出悲色,但最终仍坚定地摇头拒绝,在场,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哈——”

  陈蝉趔趄地站起身,仰头见青天,才不会在敌人的面前流下怯懦的泪。

  这里的树生得高大,高到快把太阳遮蔽,他忽地惨然一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可怜啊,你们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但他们出身露门役户,也不过是沉重兵役的受害者,我本以为大家各为其主,左右不过无奈,但良知尚存,可你们见死不救,和那些和尚口中的地狱恶鬼,和你们怨憎的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君王将相又有何分别!”

  这话放在战场上,未必站得住脚,但谁家没有老小,一时间,连刚才挥舞戟刀长|枪镇压的士兵也温柔了几分。

  而和陈蝉斗气那新兵动了恻隐之心,向老兵走过来。正要开口,却听见远处传来喝斥:“谁在大声吵嚷!”

  那是陈蝉第一次见到白秋川。

  这位偏将军从前日听说崔俨抓了陈岱的弟弟,非但没有把他扔进战俘营拷打,反而还带在身边,给予优待而感到极其不满,他认为他用兵如神的上峰,不该做出如此有失水准的决定。

  因此,当他巡视当场,眼中露出敌意时,麻子脸不动声色推了陈蝉一把,不愿他吃亏:“这位白将军,乃一头倔驴,你可千万别和他硬碰硬。”

  “你了解他多少?”陈蝉问。

  “先前高平野战的时候,我的上峰曾对崔家军的将官进行了摸底,这个白秋川,溧阳人氏,非是兵户出身,祖上乃书香门第,听人讲出过好几个算学大家,后来家道中衰,于朝中难以进取,他又不爱读书,便入了行伍。”

  “仗着家学渊源,自认慧眼如尺,帮着崔俨调度运输,当时我们搜集了不少他的消息,还想要袭击他的粮草队,可惜失败了。”

  “喂——说什么呢,把他们分开!”

  白秋川不悦,当即勒令士兵把陈蝉拽出来。

  陈蝉脑子飞快思考着,用力甩开架住他的人,甩得自己摇晃不稳,也要大声质问:“你们只会挥刀向弱小,算不得真正的强者!”

  白秋川被激怒,若不是被手下亲兵劝住,立刻就要亮刀子:“你算个屁!也轮得到你来教训爷?”

  “白将军,何必和他斗气!”

  “是啊,这些世家公子也就只会逞口舌之威。”

  上钩了。

  陈蝉却立在风中岿然不动,嘴角勾着嘲弄般的笑:“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哪里不对?是觉得自己是强者,还是觉得他们并非弱小?你大抵也是看不起我的,既然想证明自己,那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作者有话说:

  ----------------------

  注:引用自《宋书》,根据剧情略有改编

  第6章

  “你要和我比?”白秋川上下扫视他那单薄的身板:“我怕我下手不知轻重,把你废了。”

  陈蝉也不客气,道:“那我们便文试,免得别人说你胜之不武!”

  白秋川一下子不吱声,似乎也在琢磨,这人是否别有用心,遂试探道:“那你想比什么?你怕我胜之不武,我还怕你下圈套呢!”

  陈蝉失笑:“我倒是希望我能,有那本事,我还会困在这里?”

  身边的都伯小声插嘴:“将军,我听说颍川陈家的三公子他……”

  白秋川抬手,那都伯便老实闭嘴。

  这个药罐子他自是有所耳闻,世人总爱拿陈家几兄弟比较,他大哥陈岱连年拔擢,步步高升,相较之下他实在乏善可陈。

  陈蝉却是坦然,假装没听见他们对自己的议论:“往日我既未入仕,也不习武,甚至因为身体不好,没念过国子学,就在家里跟着先生,勉强习得几个字,帮着计较家务,窃以为在管家盘账上还算有几分出彩。”

  白秋川立刻道:“哦?你的意思是要和我比算……算数?”

  他本是要脱口而出算学,但心中实在鄙夷,尤其是听到他一男子,却和内院妇人一般,做些三姑六婆的打点,并不认为他那点算账的本事能当得了一个学字。

  陈蝉颔首。

  “我知道你们怕我下绊子,使歪招,坏了你们大将军的好事,这算数,不会影响行军,总能道一句公平。”他观察着白秋川的脸色,又有些犹豫,语速不禁放慢:“若你实在不会,这偌大的军营,难不成还找不出会算数的?”

  白秋川忍着笑,不由腹诽,陈蝉大概还不知道他的家学渊源,也对,高高在上的世家贵胄,怎么会低头垂怜他们这些寒素子弟呢,瞧不上,便要叫他栽个跟头:“有,当然有,不过既是你我比试,若由旁人代劳,岂非说我们欺负人?”

  陈蝉应道:“好。”

  白秋川转念一想,他答得如此爽快,不如再趁机敲打他一番,便又道:“既是比试,自当有彩头。”

  陈蝉略一沉吟:“你想要什么彩头?”

  白秋川答:“如果你输了,乖乖待在你该待的地方,我是不知大将军为何留你,大概你真的有用,那么,不论他要你做什么,你都不得反抗。”

  “包括死?”

  “包括死。”

  “好,那我也有个要求。”陈蝉与他击掌:“若我赢了,你们必须拿药救这个孩子,并且,只要战俘营里的人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不能见死不救。”

  白秋川心道,自己再不济,比不得先祖智慧无双,还能比不过一个算家账的,便开恩似的大手一挥:“既是你提出来的,那你出题!”

  陈蝉在营地前走了两步,抬头指着正面的青松:“好,那我们就来算算,这棵树有多高。”

  白秋川本来还防着他出些刁钻古怪的题目,不曾想简单得出奇,简直要笑掉大牙:“树有多高?砍下来不就知道,这是什么问题!”

  他得意地往前走,抬手示意那名都伯给他递斧子。

  众人不自觉吸了一口气,往一侧让了让。

  这棵树高耸入云,目测少说有五六丈,倒下来怕地上都要砸个不浅的坑。

  “白将军,伐木的话动静大了些,万一附近有敌人斥候……”崔俨帐下那几个老兵却追着他脚步上前,低声劝阻。

  白秋川脚步一顿,心道差点就着了这个病秧子的道,当即转身:“好啊!你……”

  “我可没说让你砍下来,那样岂不是太过容易,要比,就比不砍树的情况下测出树高。”陈蝉嘴唇翕张:“双方都测量出的情况下,谁更精准,就算谁赢。”

  白秋川愕然:“不砍树?”

  附近的士兵不迭交头接耳起来,那几个老兵更是皱眉:“这么高一棵树,不砍伐,如何测量他的高度?”

  这可是赌生死啊!

  战俘营里的麻子脸满心焦急,在场中就他最清楚白秋川的底细,可历来只听说取长补短,没见过和他人比长处的,那靠在几个战俘怀里的小孩更是去握陈蝉的手:“不,不……”

  白秋川叼着狗尾巴草,扯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兴反悔的!”

  “请吧。”

  陈蝉却摸了摸小孩的头,从容振袖,走到树前。

  白秋川扔下斧头,先是大略目测,过后用手朝影子比划一番,蹲在地上计算起来。

  陈蝉则去附近捡回一根树枝,贴着手臂测量,在超出臂长的位置做了个记号,而后去捡插在地上的斧子,只是斧子沉重,他用不来,便把枝条伸到拒绝他摘野菜的那位老兵跟前,指着那记号的位置对他说:“来,从这里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强强 主受文  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