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翠山主!”
弟子们轰然叫好。
“竟是空翠山主的雨师剑!”
元无雨长身立在台上,漫山肃杀铁色中新翠一抹,鲜艳夺人,仿佛生来便该受万千注目。他倒姿态闲逸,持剑的手向下一压,启口声并不高,却自有叫众人噤声聆听的气势。
“掌门会客,玄妙在剑池,只叫我来随便说两句。那就——开始吧,你们斗武拿好分寸,闯出祸来,自己担着。”
他仿佛也无甚闲暇,说完匆匆四顾一圈,便转身离去,宁逊短暂地接住了一瞬师父的目光,四目交错,师父又浅浅蹙起眉来。
“宁师兄,宁师兄?”
身后有人小声叫他,宁逊回头,那弟子两眼放光,惊喜地问。
“怪不得你来了!还听说山主从不出席这种场合,今日可是沾了你的光?竟能一睹雨师剑的风采!”
“嗯……”
宁逊未置可否,只是抿紧嘴唇,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见有人高声道。
“既有元师伯赏面主持,空翠山的首座弟子也难得出关,这抛砖引玉的第一战,便叫你我二人打个头阵,不知宁师兄意下如何?”
宁逊转眼看去,杜洄怀抱天阶灵剑折流,昂然站在高台之侧。他的目光不动,越过挑衅的青年飘散开去……
师父已经走了。
他长长地吐出口气,沉声道:“宁逊领教。”
第5章
宁逊轻身跳上高台,杜洄这才发觉他空着两手。
“你的剑呢?”
他没答,转身向台下围看的弟子一抱拳,扬声道:“烦请诸位同门借一把剑。”
人群安静,密密麻麻的眼睛只盯着他,少顷,哐啷一声,一把寻常铁剑被扔上台来。
“多谢。”宁逊颔首示意,却听到玄妙峰的队伍中有弟子低声说:“剑都不带,空翠山的首座架子倒大。”
他愣了愣,刚想解释,未料却是杜洄的声音抢在前头:“哦,是我忘了,风伯眼下正在剑池养护吧。阿祺,也替我换把一样的剑。”
师父将风伯送去养护了?
……是要将他使用过的痕迹也抹去吗?
剑归旧主,明明是理所应当,可……
灰暗的情绪如背阴处滋生的苔藓,不留神又要染上心头,宁逊强自镇定杂念,因眼前青年已拔剑出鞘,傲气凌人道:“我可不占你便宜,宁师兄,请赐教。”
话音未落,快剑已卷着山雨未驱净的炽热残息紧咬而来。
杜洄擅快剑,机变刁钻,无孔不入,虽在门内少有敌手,却并不很能服众,不喜者称之为“阴险剑法”,以师父的话来评价,则是“剑乃君子,见不得这般小家子气”。
他自个儿的师父玄妙山主倒没什么意见,反而依其特性,专为他打造一柄软剑折流,更叫此人的阴险剑法如虎添翼。
杜洄与他较劲多年,胜少负多,出手从不吝惜狠招,剑光迅如银蛇,径袭手腕,竟打算第一招就来挑他的武器。
宁逊以静制动,反手回拨,交锋的刹那间,他能在杜洄眼中看到一丝喜悦闪过——因为他所用的,正是那日演武输下的招数。
然而这次手中不是轻灵华美的宝剑,铁剑朴重粗拙,反倒承受得起劲力灌入,银蛇只似绞上纹丝不动的石头,没将对手折断,反把自己缠死了。
杜洄直冲冲撞将进来,右臂顿时受制,匆忙抬左手与他交击,连退数步才敢停下,惊诧地说:“你也是怪了,随便拿块儿铁倒比天阶宝剑使得好。”
台下弟子叫喊起哄,宁逊平定吐息,初占上风,争胜的快意几乎也要使血热起来,听见这话,耳后却立时一口冷气吹来,那邪声又絮语道:是了,你用这凡铁最为合宜,只因自己本是废铁泥尘那般货色……原不能与玉样的人相比的。
他握剑的手不由得紧攥起来,既觉无地自容,心里却提着自己,绝不能挫师门脸面,一时足下摇摇欲坠,仿佛已站在危崖边缘,半分没有底气,却还得硬着头皮说。
“用什么都一样。杜师弟,剑法当以扎实为要,不应太过依赖兵器。”
他本讷于言语,这话出口,倒像嘲讽对手武艺不精似的,杜洄的脸顿时涨红,咬牙道:“哼,师兄点拨的是。”
插曲过后,杜洄急着挣回风头,攻势愈疾愈猛,宁逊全神应对,虽不落下风,为图稳妥,却只是固守,纠纠缠缠地斗过四五十合,台下有弟子按捺不住高声叫道。
“宁师兄,进攻呀!”
那声音熟悉,该是空翠山的弟子。宁逊微一分神,台下无聊的嘘声随之纷纷涌入耳朵。
“我说空翠山的首座平时就不常露面,原来打起架来也是个缩头乌龟。”
“阴险剑法对乌龟剑法——哈哈,不正是一物降一物!”
“宁逊师兄功夫倒扎实,不过,可真不像是那位的弟子……”
他不知听到什么,坚如磐石的防守猝然有了裂痕,杜洄只等他露出破绽,早已蓄起身体的银蛇弹向空门,宁逊撤身回挡,运力不及,忙以左手抵住剑面,凡铁却终于承受不住反复碰撞的巨力,剑刃崩裂,碎片割破手掌,顿时鲜血直流。
杜洄轻啧一声,收剑道:“下去包扎吧。”
宁逊看也不看,随手将血一抹,又欲再上前去:“还没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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