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靖闻言,周身戾气稍减,虽未再出言呵斥,却将柳清风的话一字一句尽数记在了心里。
无论是为了浔叔叔,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要沈元白最快醒来。所以这碗汤药的药效,半分不能减。
心念至此,萧北靖径直端起药碗,送至唇边轻抿一口,含住仍很烫的药汁缓缓调匀温度,随即俯身靠近榻上之人。
他殷红的薄唇轻轻贴上沈元白毫无血色、却依旧清润柔软的唇,小心翼翼地将温好的药汤渡了过去。如此既保得住药效,又绝不会烫到或是呛着昏迷中的人。
柳清风见到这一幕,忙转过身去回避。
可萧北靖却偏要故意刺激他。
喂完一口汤药,他缓缓直起身,眼底翻涌着恶劣的玩味,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慢悠悠开口:“今日摄政王的唇,不如往日柔软,也没了那般润泽之感,连舌,都失了几分滑嫩。”
潭冥哲也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插言道:“人这一生,都有三起三落的,谁也不知今日站在云端,明日会不会就一下子跌进泥沼,连乞丐都……”
“师弟,闭嘴。”柳清风肃声打断了他的话:“好生去喂小玉玉药,不可出现丝毫闪失。”
显然,他是担忧潭冥哲激怒萧北靖。
此刻,他们一行人皆在萧北靖的掌控之中,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若潭冥哲再多言,彻底激怒了眼前癫狂暴戾的帝王,便必死无疑。
萧北靖神色未动,似是毫不在意。他再舀起一勺汤药,含入口中,俯身渡给沈元白。
喂完,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唇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昨日已是过往云烟,明日尚是未知之数。朕此生,只信今日。你们,也都活在今日。”
他话语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二人,眼底满是鄙夷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今日,朕是这天下的王者。而你们,全是朕的阶下囚。”
垂眸间,他晦暗的视线死死锁住床上昏迷的沈元白,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语气阴鸷:“纵使朕有一日陨落,又如何?朕死后,你们虽得了摄政王,可他……也不过是朕玩剩下的烂货。”
柳清风闭上双眼,似在极力压抑着愤怒:“摄政王在我们心中,永远是世间最高洁的存在。纵使身陷泥沼,也不染纤尘,白璧无瑕!”
萧北靖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有些诡异,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却比歇斯底里的暴怒更令人毛骨悚然。
“摄政王以自身性命相胁,逼朕留你们活路。”他垂着眼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琐事,眼底无半分波澜,“朕,不杀你们。”
可话音刚落,他骤然抬眼,眸中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狠戾,寒意直透骨髓,一字一句,冷得割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会慢慢折磨你们,让你们活着,日日受那生不如死之苦,比即刻毙命,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话音未落,他动作突变,一只手猛地狠狠掰开沈元白的牙关,另一只手端起药碗,直接将药汤往他嘴里猛灌下去。
褐色的药液汹涌地灌入,顺着嘴角溢出,洇湿了雪白的领口。
“咳咳咳——”
沈元白被呛得剧烈咳嗽,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
柳清风见状,心头剧痛,忍无可忍地便要冲上前阻止。
窗棂微动,夜冷风如鬼魅般飞身而入,转瞬便拦在了柳清风身前,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潭冥哲只能万般无奈地守在原地——他必须要将小玉玉照顾好,不能再让小玉玉出任何意外。
沈元白已经睁开眼。那双桃花眼还带着昏迷初醒的迷蒙,却因这野蛮的灌药之举,泛起一层本能的抗拒,他抬手,虚弱地想去推拒。
可萧北靖非但未停,反而更加粗暴地钳制着他,强硬地将药液灌到底。
萧北靖眼眶胀得通红,眼底是失控的偏执与疯狂,宛若一头被逼至绝路的凶兽,朝着沈元白嘶吼出声:“沈元白!此刻朕这般对你,你所受之苦,全拜你那两个奸夫所赐!”
他的声音嘶哑,满是怨毒与癫狂。
“这是你背叛朕的下场!是你自找的!你活该!”
他嘶吼着,握着药碗的手背青筋暴起,手腕用力,将浓稠的药液一股脑地灌进沈元白口中。
瓷碗锋利的边缘,剐蹭着沈元白的唇角,将伤口撕裂,鲜血瞬间混着药液一同涌入喉间,顺着他苍白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萧北靖动作一顿,忽而又换上一副状若关心的模样,语气冰冷又机械,仿佛在背诵指令:“汤药已调至适口温度,不烫不凉。你,尽快喝尽。”
沈元白被呛得肺腑皆痛,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推开那只禁锢着他的手,可他的反抗,只换来萧北靖更变本加厉的对待。
那只手死死钳住他的下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生生捏碎。药液猛地灌入气管,呛得他双眼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嘴角未干的血,顺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庞蜿蜒而下,狼狈至极。
潭冥哲喂完沈玉最后一口药,忍辱负重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手一扬,空药碗便如离弦之箭,狠狠朝着萧北靖后脑砸去!
第116章 刻意撩人的媚狐
然而劲风刚起,一道黑影急闪而至,墨辞凌空一脚,将瓷碗踢得粉碎,碎片四溅。
墨辞也从皇城赶来,一进门就径直与潭冥哲激烈的缠斗在了一起。
奉令守在门外的暗卫们如铜墙铁壁,牢牢将沈倦拦在禁地之外,任凭他如何急冒了烟的挣扎,半步都迈不进来。
殿内,萧北靖早已将整碗药都野蛮地灌进了沈元白口中。
褐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淌下,在苍白的颈间蜿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沈元白被呛得厉害,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颊浮着一层病态的潮红,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虚弱——就像一朵被狂风骤雨狠狠摧折的青莲,狼狈倒地,奄奄一息,那股子破碎的美感却又艳得逼人,让人移不开眼。
可在萧北靖眼中,这副模样绝非病弱。
那含泪的桃花眼,那潮红的雪颊,那微微张合、还在喘息的唇——在他眼里,全是极致的撩拨与引诱——分明就是一只刻意撩人的媚狐,躺在他身下,勾着他的魂,引着他的魄。
他眼底的暗色一寸一寸地浓了下去。
身下翻涌的兽欲如被解开枷锁的困兽,瞬间咆哮而出,烧得他每一寸血液都在沸腾。
殷红的唇缓缓勾起。
越笑越坏,越笑越癫狂。
他猛地俯身,温热的气息死死缠上沈元白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碾磨而出:“沈元白,在国库中,你偷袭朕,生生给了朕一刀。”
温热的气息喷入耳廓,激起沈元白一阵战栗。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病态的蛊惑:“让朕进行到一半的兴致,戛然而止。当下……你是不是该还朕那一半未尽的欢好?”
沈元白心头猛地一震!
这满屋子都是人——柳清风、潭冥哲、墨辞、夜冷风,还有门外候着的暗卫。
他竟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提起这种床笫私密之事!
他又太了解萧北靖的急色。这人一旦起了兴,毫无理智,今日是绝不可能收敛作罢此事。
“别在这里。”
沈元白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他病得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偏过脸去,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那偏头的动作太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想要避开风的追逐。
可萧北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捏住他的下颌,强硬的将他的脸又扳了回来。
四目相对。
萧北靖的视线沉沉压下,那双眼里是一意孤行的偏执,带着几分近乎幼稚的执拗,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偏要在不该任性的地方,蛮横地证明自己的所有物。
“不。”他盯着沈元白那双乱了方寸的眼,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朕偏要在这里。”
一旁的柳清风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终究是低估了萧北靖,那被蛊毒彻底勾出的疯癫欲望,早已吞噬了所有理智,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帝王,已然沦为彻头彻尾的疯子,世间万事皆可做得出来。
柳清风拼尽全力冲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急切与颤抖:“皇上!不可!摄政王他——他就是您一往情深、心心念念的……”
“浔叔叔。”
萧北靖轻慢地替他说出了这三个字。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眼底无半分波澜。
正与墨辞缠斗的潭冥哲骤然停手,心头巨震,脱口而出问道:“皇上早已知道?”
萧北靖剑眉微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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