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蒙中,谢徵凝望着眼前人。
发髻早就散落了,手里攥着那支乌木簪,羸弱的身形颤抖得厉害。
“哥哥,我冷。”晏渡要系上那对大襟,却被人扣住了五指。
眉黛微微颦起的时候,仿佛一尊充满神性的观音像。
锁骨处清晰下凹,肩骨也往里收,再是两道弧度,再往下,就是挺起的孕腹。
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宛如下凡历劫的仙被凡人凌辱大了肚子,凄怆哀婉,连眉宇间都锁着淡淡的愁。
晏渡每一次呼气,那弧度小小的腰腹都会顶起,谢徵着眼在此很久。
“你应该穿一件肚兜的。”
“……你给我缝么?”
谢徵暗忖,“也不是不行,我缝了你穿么?”
“不想穿。”晏渡悄悄托着沉了些的肚子,“我每次穿,你都忍不住。我现在身体不好,容不得你成日发疯。”
谢徵失笑出声。
………………(已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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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徵也没客气,从头到脚凝视了一遍,看他又瘦了不少,心生怜意,可他实在长得漂亮,这样瘦小的身板都令人挪不开眼。
两条清癯单薄的腿向一侧交错叠着,线条流畅,修长却几乎没有厚度。趾尖稍稍蜷起一些,悄悄往回收,脚筋直突起,凝着一股羞意。
在浓黑里,肌肤仍是如羊乳一般的白。
谢徵长臂一圈,绕着他那截盈盈一握的腰,箍得更紧,“怎么羞了?”
晏渡的手臂挎着他的后颈,湿漉漉的泪淌下,很小声、生怕被别人听到:“有孕的人本就心神易动、多愁善感,你还这么欺负我……”
那层寝衣盖在了肩头,晏渡那些委屈劲才褪下去不少,他攥紧被子。
那只足还搭在谢徵膝盖上,肌肤上沾着微凉,被人捧到了手心。
晏渡裹在小被子里,往轿缘挪了挪,背后抵着木板,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徵取了手帕给他擦眼泪,道着歉:“是我不好,不该让你这样给我看。”
两个人相距咫尺,呼出的气交错。
晏渡软下气性:“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
彼此又交换了个吻,舌尖相触,又如碰这个煤炉似的瞬间撤开。
谢徵想把他的脚塞回被子里,这回摸到一片凉,才惊悟:“离开的时候没穿袜子吗?”
晏渡颔首,“你没给我穿,我就没穿。”
幸好谢徵早有防备,从暗袋里摸出一双适合夏夜穿的袜子,正好是晏渡脚的大小。
晏渡双眼圆瞪:“你怎么把我的袜子放你衣襟里?”
谢徵一拍胸脯,“你的药材、袜子、还有帕子我都放这了。”
“准备的可真齐全。”晏渡笑笑,斜倚着身,等他起身腾出位置,自己就顺势倒下,乖乖合着被子。
谢徵坐在一边,抬手帮他掖好被角,端详了一阵,没忍住又去亲他。
等到人的气息逐渐平稳了,谢徵才倒饬好着装,跟陈玉换了位置。
第71章 古丽
宁城北接草原、南靠燕山, 以西就是斡尔。
只要逃到宁城,一切都有转机。
他们夜以继日地赶路,寻着偏僻的县镇落脚, 分开住宿, 谢徵只拨几个精锐乔装在侧。
晏渡本就病骨支离, 如今更是瘦不胜衣,病起来断断续续, 用多少饭,就呕出来多少酸水。
好在陈玉针对他所中的残萼研究出了一道暂时压制发病的法子, 每日三副汤药服下去,咳血的症状几乎消停了。
谢徵怕他受不住,要放慢赶路的速度,晏渡一听就要跟他搏命,枕着他的肩窝, 软声道:“不能因为我而耽搁。”
在这种关头,谢徵一向不由他, 仍旧放慢了脚程。
晏渡感觉出了也没闹, 抱着肚子缩在小榻上,一个人发怔。
“生气了?”谢徵给他捏着肩膀, 看他不排斥自己,就长臂一展揽过来。
“没有, ”晏渡瘦弱的身躯微微颤动,目光落在更隆起些的肚子上, “我怕我身体不好, 养不好孩子, 我担心他一生下来就身子弱。”
谢徵心底也生了分惴, “养着呗, 锦衣玉食地养,总能养好的。”
晏渡没力气,连呼吸都费劲,病容愈发深,“你说的容易。”
谢徵原本是想哄他的,看他不领情,就接着哄,刮刮他的侧脸,“你小时候不也病怏怏的,不是也好好地长到这么大了?我们把他捧在手心里养大,总能平安养他长大的。”
“那……听你的罢。”晏渡轻轻吁气,双手叠着摆在胸前,乖乖依着谢徵给他整理被角。
雪白的棉衾遮及锁骨,露在外头的那张面容却比雪还白上几分,那段易折的天鹅颈斜支着,修长又孱弱,连吐息都仿佛携着疼意。
谢徵多瞧了更是怜惜,出去买了碗豆腐羹,趁温热着喂给他。
“我饱——”晏渡神色靡然。
谢徵不做退让:“不准说饱了,荤的不吃,好歹把甜豆花吃了。”
晏渡打骨子里还是依赖他的,服帖地张嘴,弱弱道:“那我再吃一点罢。”
腹部沉,他又久病缠身,使不起多大的力,只能偎于谢徵颈间,慢慢吞咽,本来又想说吃饱了,谢徵又拿孩子哄他:
“你是娘亲,你不吃他怎么长?”
晏渡一听这话就变成白兔了,若非撑得难受,还想主动再来一碗。
“这招管用。”谢徵笑话道。
晏渡进食过还是难掩憔悴,孕中又难免胡思乱想,望着自己的腰腹喃喃细语说:“是娘……”
他的身段更细了,谢徵拢起来毫不费劲,此刻听清他的低哝,附和道:“嗯,你是母亲。”
晏渡近来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想身外之事,索性将身心都交给丈夫,温声道:“你就是我的依仗。”
谢徵连人带被子一起晃了晃,与他耳鬓厮磨道:“等你七老八十了,还能仰仗哥哥。”
“现在是情哥哥,真到七老八十了,那就是老哥哥了。”晏渡笑眯眯道,“老哥哥。”
谢徵被他这话一噎,看他难得有精神,也不好扫兴,便低低应道:“诶。”
“老哥哥。”
“……诶。”
“老哥哥——”
“诶。”
晏渡狐狸眼里泛起莹亮,抿起唇,改口道:“情哥哥。”
“还是这声更顺耳。”谢徵伺机舔他的颈侧,激得怀中人猛然一抖。
“舌头痒了!”
谢徵扶他坐稳,贴着他耳梢道:“外头还下着雨,今天不能赶路了,陈玉寻客栈去了,待会你好好歇歇。”
晏渡晃悠着小腿,由他给自己挽发,柔道:“我每日都在歇呀。”他拍了拍挺起的腰,“我们两个每天都在好好休息啊。”
车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陈玉撩帘子进来,见哥嫂腻腻歪歪的,闭了会眼才睁开,“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镇东有几家连着的布料行,一半卖的江南绸,譬如盛泽绫,另一半则卖当地产的布料。
挨在规模最大的布行边上,有一家算不得起眼的客栈,他们入内住店,挑了间寻常的房。
宋广吾在外边的布行转了几圈,回来时,跟谢徵道:“一个时辰不到,对面的布行里进出有近十人,却只有一人买了布。我观察了一下……他们怕是还有别的生意。”
宋广吾退出去,晏渡一手撑着后腰,颤巍巍地要添茶,谢徵抢过来给他倒满。
晏渡猜也不用猜,这么多年同床共枕睡出来的默契:“你要去试探试探?”
“嗯,”谢徵点燃了药粉,捏着给他用,“若是做消息生意的,我也去掺和掺和。”
“若不是呢?”晏渡挑眉瞧他一眼,也不等他回答,“想着我们娘仨,别拼命。”
“我还得留命逃到封地呢,才不舍得把命交代在此呢。”谢徵伸直腿斜靠着桌案,掌心覆在他身前,跟里头的孩子叮嘱:“听娘的话。”
“省省口舌吧。”晏渡浅笑着赏他一眼,“快去快回,我们等你。”
谢徵从隔壁客房叫来了陈玉,“陪着嫂嫂。”
陈玉打着呵欠进屋,“晓得了。”
那家布行主卖江南绸,东家握着一串珠子笑脸迎客:“从江南新进的绫罗,客官可要看看?”
谢徵跟着入店,抬步往二楼走,耳尖耸起,果真听见西边屋子传来的打斗声。
东家展开布袱,“斜纹起暗花素纺,绣着缠枝花,北地人素爱。”
谢徵也是个识货的,打量了一阵那货,又依着东家给的价,思忖一番,笑了笑,道:“这是湖州府所产的二蚕辑里湖丝,东家报的是头蚕的价。”
东家被拆穿了也不恼,温和道:“客官当真是来买缎子的?”
谢徵继续道:“东家又当真是卖布的?”
东家静了半晌,道:“秘闻,白银二百两。”
“走吧。”谢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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