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大的孩子抢了小一会被子,最后以沈令闻竭力累倒在谢徵胸前作罢。
谢徵准备暗中筹备一支护卫,此事不能大动干戈,走的款项又不能经过王府衙署,他的私房钱又在提亲时都换成了聘礼,在招兵的资金上可算犯了难。
连着两日出走在外,沈令闻窥出了端倪,令晚菱研了墨,腕骨轻动,流畅成画,又在落款处题了“沈桥”二字。
晚菱错愕,“怎么是侯爷的名字?”
沈令闻掭墨,纤白的腕子抬了抬,漫不经心道:“你看看……跟我爹的字出入大么?”
晚菱闻言,小心提起那素绢,反反复复打量了数回:“一模一样的呀,实在看不出有哪里不同。”
沈令闻释然,“那就值钱了。明日我回府一趟,拿他的闲章一盖,卖给不识货的西域商人,指定能赚一笔。”
七夕前一夜,他回府溜进父亲的书房,从那枚玉兔镇纸边缘寻到一枚闲章,在数张仿写的字画上盖了朱印,这事也就告一段落。
至于倒卖这字画的差事,沈令闻想到了岑仲瑛,执伞去了趟见甘堂暗室,里头的人撂下书,见是他,含着几分调侃:“王妃怎么到访了?”
前些日子,岑仲瑛仿写长史司中奸细的字迹,以假传信联络柳党,以至于谢徵能顺利给那几个人定了罪、削了官。
沈令闻先为此事跟他道了句谢,话音刚出口,岑仲瑛便连连摆手:“打住打住,我帮他又不是因为他是虞王,而是因为你。我俩啥交情,有什么好说谢的。”
沈令闻叠了叠袖口,狐狸眼稍稍翘起,令跟着来的卫江从橐中取出一沓字画,亲手摆在岑仲瑛跟前,讨好般道:“我俩啥交情,再帮帮我,成不成?”
“不成……”岑仲瑛展开折扇,复又猛地合上,敲着桌面道:“说吧,要卖多少钱?”
沈令闻顿了会,机灵道:“能卖多贵卖多贵呗,你不是奸商么,无利不收才是好奸商。”
“……”岑仲瑛缄默一阵,往他凸起的腹部扫了一眼,捂着眼睛指了指,“算我给他的面子。等他以后长大了,记得给我养老送终。”
“你这算哪门子要求,”沈令闻一把将他的扇子夺过来,“谢啦。对了,你这茶馆里缺不缺人手?”
岑仲瑛抬眉,“怎么了又?”
“叫沈令仪来帮工,端茶送水,哪样都能使唤她。”
“她又逃学了?”
“嗯……她一读书就说肚子疼,我堂兄准许她一个月不去学堂,但让她出府找门差事干,总而言之不准闲着。”
岑仲瑛忍俊不禁,“老样子。”
七夕这天,谢徵自晨时离府,正午都没回来。
沈令闻扶着腰,视线中的朦胧褪去,身侧也是空落落的,他动气,又把谢徵的枕头踹到了地上。
谢徵入寝屋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暗花绫软枕,以及拢着双臂冷冷看着他的小王妃。
“这么娇气。”谢徵拍了一遍枕头,又想放回床头,结果被小王妃一脚踹到肚子上。
“脏了,洗过才能放床上。”沈令闻斥道。
谢徵本能地认为自己不占理,但是转念一想,“不是你给我踹地上的?”
沈令闻线条柔和的脖颈仰起,目光直直落他脸上,“若是你在,我踹的就是你,哪能轮到枕头受罪。一言以蔽之,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是是是,是我的错,祖宗,宝贝,心肝儿。”谢徵抄起枕头交给婢女去洗,转身回屋,看见沈令闻已经背过身趟进软衾中去了。
单薄的肩背一半露在外面,印着咬痕的后颈赫然入目,深深浅浅的,既可怜,又像是在引诱。
谢徵上钩了,重新在咬.痕上亲吻,“王妃又勾引我?”
“殿下又发什么疯?”沈令闻蜷缩着身子往里侧躲,足底贴在他心口,“我哪里勾引你了?”
谢徵将脸旁埋入他身前柔软中,蹭了数下,丝毫没顾忌要不要脸一说,“你呼吸了啊,你呼吸的时候胸口有起伏,你知道的……我喜欢埋在这里。”
“……起开!”沈令闻比手劲比不过他,只能抬起肩膀撞他,结果他死活不肯放。
两个人扭打了一会,最后以谢徵服输收场。
沈令闻发丝凌乱,贴在脸颊两侧,趴伏在被褥上,以肘撑着,以免压着肚子,小.腿则交叠着曲起。
谢徵得了王妃之令——跪着。
“我也是天子血胤,你居然令我——”谢徵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沈令闻凶他一眼。
“是我错了,是本王不是,不该惹王妃动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王妃金枝玉叶,一点错都没有。”谢徵承认道。
沈令闻颇为满足地“嗯”了声,脚踝处的布料滑落,连带着褪根都露了出来。
“错哪了?”他厉声问。
谢徵盯着雪白,咽了咽口水,“错在你没好好穿衣服,空的。”
沈令闻淡淡睨他,葱白的手指解下高挽的袖子,坐起来,长发落满背,袖口的香风漫入谢徵心口。
“今天是什么日子?”沈令闻道。
谢徵推算了一下,“七月初七。”
沈令闻冷下脸:“什么日子?”
“七月初七。”
“我问你七月初七是什么日子!”
“哦……七夕。”谢徵迷途知返,“第一次过这个日子,没经验。等我们成婚几年以后,我指定就不会忘了。”
沈令闻给他台阶,“那我们怎么办?”
谢徵眨眼,直白道:“见孩子。”
“……起开!”沈令闻抄起自己的枕头,晃着小臂砸他的后背,“你这个混球!”
“祖宗,我骗你的,我知道今天是七夕。”谢徵因他的举动不由地弯了眉梢,接过他的枕头,好声好气地给他按腰,“王妃这么想跟我过七夕啊?”
“行,那我跟别人去过。”沈令闻撇开眼。
谢徵捏紧他的手指,“你敢跟别人过这种日子,我死给你看。”
“啧,”沈令闻的腿弯被那人捧在掌心,他挣不开就作罢,“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谢徵沿着他的话绕回来:“那你只能跟我过七夕。”
沈令闻觑他:“不跟你过跟谁过?”
“那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沈令闻这才反应过来,是被他牵着走了,生了须臾闷气,“那……怎么过?”没等谢徵开口,他又添了句:“白天不能见孩子。”
“我刚刚开玩笑呢。”谢徵说,“赌书泼茶,玩不玩?”
沈令闻以为听到了什么玩笑话,微凉的指尖贴到他的鼻背,“你么?你跟我玩么?”
“我不能跟你玩?”谢徵反问。
“你不是……没怎么读过书吗?”
“……傻子就不能玩了?”
“噗”的一声,沈令闻笑出声,直捂着心口笑,“殿下怎么这么称呼自己呀?”
谢徵今日兴致高,能博得美人一笑,简直再好不过了,于是亲自去库房里搬了棋桌到书房里,在一张椅子上铺了沈令闻平日坐的软垫。
沈令闻看他忙前忙后的,便赏了个脸,亲自执壶烹茶。
谢徵也没闲着,从后环住他的腰,“王妃怎么什么都会?”
“煮个茶有什么好夸的?”
“你做什么都值得夸啊,”谢徵说,“我现在有想法了。”
“什么?”沈令闻侧目。
“我想要女儿,你给我生女儿罢。”谢徵振振有词,“女儿好啊,像娘,这样我就有两个宝贝了。”
沈令闻盘着发髻,听他这么句腻歪的话,后颈处都起鸡皮疙瘩,肩膀颤了颤,“腻歪话也少说吧,谁是你宝贝?”
“除了你还能是谁?”
“……”
山泉活水置于茶铫中,燃炭,松风声吹起,又过一沸,茶汤倾入茶瓯。
茶香沉郁,盈满书房。
两人分坐小案两侧,茶壶口漫出细雾,在彼此面前隔了道虚影。
“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至信,出自何书?”沈令闻率先出问。
谢徵并非满腹经纶之辈,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许久,“呃……哈哈……也许……算了你喝吧。”
沈令闻狐狸似的眨那双明眸,握着茶瓯饮下,“殿下,还赌么?”
“你袖子都没沾湿,自然要赌的。”
沈令闻放下茶瓯,“你问吧。”
“……坏了,”谢徵脑中空空,“还是你问吧。”
沈令闻嗤笑他,“沅有芷兮澧有兰……”声到唇边,生生止住,“换个。”
“不行,就要这句。”谢徵执拗地不让他换,“你吟诵下去,我要听。”
沈令闻面不改色,搭着小腹,半晌,“思公子兮未敢言。”
“你怎么换了一个?”谢徵脱口而出,默念了一遍他的话,蓦地挺直脊背,“你喜欢我就告诉我呀,有什么不敢说的。”
“……赌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