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是赌书啊。”谢徵依依不饶,“出自《九歌·湘夫人》。”
沈令闻甫一定下思绪,却听他说出了答复,意识到谢徵分明就是装痴卖傻,心里揣着答案装糊涂,明摆着就是要他讲这句。
“谢允执!”他怒拍案面,“又占我便宜。”
谢徵肩膀都笑得打颤,茶汤泼在袖子上,正正好好应了“泼茶”二字。
【作者有话说】
鼠试试提前囤一囤下一段现实线的稿子,一下子多放出来一点,早点把大剧情都过掉,这样以后就都是纯感情了,大家补药离开鼠呀[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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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鲤鱼
秋意渐浓, 沈令闻身子愈发沉了。
他只有闻着谢徵的气息才会安心,若是醒来身旁没了人影,他怒上心头, 指定要把谢徵的枕头踹到地上。
谢徵回到卧房, 已经练就本能的反应, 先瞧一眼地上以确认王妃醒了没。今日,他甫一踏入内间, 不出意外地又看见地上的暗绫枕。
沈令闻的腹部已然隆成了小山状,但他的四肢都太瘦太细了, 高隆的腰腹实在显得格格不入。
“维音啊,想我了?”谢徵背身往床上一躺,正好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瞥一眼,就能看到弯月似的肚子。
沈令闻曲起膝盖要赶他下去, “要不要脸?”
“他长得好快啊……”谢徵自觉又熟练地将脸埋入,“真羡慕他啊, 可以从你肚子里钻出来。”
沈令闻一掌拍在他头顶, 揭穿道:“你分明就是嫉妒他能住进来!你每天的禽兽举止,和住进来有差别吗?”
谢徵沉溺在云中不肯出, 闻够了,才搭着他身侧的被褥起来, 戳戳他的肚皮,疑道:“长得也太快了, 到时候不能把你这截腰撑破吧?”
“嗯……”沈令闻惧意也涌上心间, 反复抚摸那段弧度, 反手撑按着后腰, 低声呢喃:“应该不会吧……文叔说孩子很好啊。”
谢徵令姚颂找了王府左医正程隽来, 是位足以亲信的长辈,他提着医箱而来,探过脉,沉声说:“是长得快了些,大抵是殿下的缘故?”
谢徵忙不迭追问:“也不是长在我肚子里,怎么是我做错了事?”
程隽正色道:“殿下有一部分斡尔血统,身量颀长,孩子大抵是随父亲,故而长得急了些。”
沈令闻眉心稍稍拧起,眼神直勾勾挂在谢徵脸上,仿佛在说:
就是你的错。
谢徵呵呵一笑,“哈,怎么真是我的错。”
程隽道:“王妃骨架子小些,怀胎时受罪些。若是足月出生,王妃生养时定要多吃些苦。”
谢徵道:“那能让他早点出来么?”
沈令闻冷心冷面道:“医正别听殿下讲胡话。”
程隽和蔼地携着笑,拎着医箱出了内间。
姚颂、梁诏两个人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殿下,那几尾红鲤、白鲤送到府上了,要安置在池塘中吗?”
不等谢徵开口,沈令闻斜过些脑袋,“怎么回事?”
“讨王妃欢心嘛……”谢徵随即朗声向外喊:“谁让你们在王妃跟前讲这事了?一人五百大板!”
沈令闻捋过一缕墨发,卷着发梢,吝啬道:“江西江南的红鲤,一路运到河西,又要凿池引雪山水,殿下钱多烧得慌呀?”
“用的王府款项,大不了被宗人府记一笔荒唐铺张。”谢徵不以为意,“再说了,能博得美人一笑,千金又如何?”
沈令闻压下唇角,故意道:“我没笑呀。”
谢徵竖起两根手指,按在他的两处酒窝,轻缓地往上推了推,“分明就是笑了,这钱值了。”
旋即又朝外喝了句:“去吧,都养在池子里!”
姚颂和梁诏得了令,应了声就去南苑池榭了。
沈令闻只松垮垮披着中衣,前襟散开了些,他抽开素绦,稍作迟疑,道:“要不要吃一点?”
谢徵没有不要的念头,“奖赏?”
沈令闻支起胳膊,“也不算,回礼罢。”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吃不出来啊,合着我什么都没收到。”谢徵大言不惭。
“得、寸、进、尺。”沈令闻一字一顿,合拢衣襟,“这下你什么都没有了。”
谢徵跟饿狼一样扑上来,“当娘的人,大方一点。”
“我又不是你娘,对你大方什么?”沈令闻护着孩子,仰躺在枕上,墨发如花瓣般散开,秾丽的面容便是娇蕊,不可方物。
谢徵望着他的容貌,沉思起来:“你二十岁、三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应该差别不大……毕竟岁月从不败美人。”
沈令闻不由得捧住半侧脸,“谁都会老的,我大概也会。”他也幻想起许多年后的自己,除了为人妻、为人母以外,他还会有什么身份呢?
凸起的肚皮贴紧谢徵的腹部,沈令闻玩性上来了,抬了抬腰,碰碰他。
谢徵也被他这么一撩拨来了兴致,托着他有些下垂的肚子,“我想带你去见皇兄、太傅还有我的弟妹,他们肯定都会喜欢你的。”
“去金陵?”沈令闻搭在他的手掌外侧,“太远了。”
“以后啊,日子很长,等我皇兄将一切处理妥当,我们就没了后顾之忧,偶尔带着孩子去京中住几天也好,只要不去掺和朝堂事,怎么都快活。”谢徵还记得自己之前答应过沈桥的话,添了句:“岳父肯的话。”
沈令闻隐隐听出点不同:“我爹暂时还不让么?”
“嗯,估计是不想让你卷入天家是非。”
沈令闻一向清楚父亲是将他“藏”到大的,暗暗叹了些气,“我确实不想介入皇权,但如果仅仅是你的家人你的亲人,那我其实很想见见他们,我也想看看你出生长大的金陵。”
于心而言,谢徵自己都恨“天家血胤”的身份,更不希望妻儿也涉入纷乱之中,他沉吟半晌,“幸好我排行第三,上头还有个既嫡又长的皇兄,这辈子只要当个无所事事的闲王就够了。你嫁给我,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因为任何一丁点天家琐事萦怀。”
沈令闻被他这番话打动了,轻若蚊嘤般“嗯”了声,躲开视线,又点点自己的肚子,“他也是,他就算是个男孩子,也只能是你的儿子、你的世子,绝对不能是天家的皇长孙。”
谢徵极为认真道:“我答应你,他只会是我的儿子、我的世子。”
沈令闻脸颊发烫,搡他胸口,腮处微微透着红:“起开吧,我去看看鲤鱼。”
套上长袄,沈令闻垂首,已经没办法看见脚了,将肚子托到桌案上,抱怨说:“好沉啊。”
谢徵为他披上云肩,“我帮你托着?”
沈令闻淡淡睨他,“这么多下人,像什么样子?”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自己走。”沈令闻撑着腰,没好气地。
谢徵抬高胳膊让他挽着,唇瓣掠过他的额角,讨好道:“王妃性仁温慈,别生我的气,成么?”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错了,但是先放低姿态总是没错的。
沈令闻挽着他往南苑去,嘟哝道:“我没说你错啊,也没生你气。只是……”
“只是什么?”
“单纯看你不顺眼。”
“……好。”
至榭边,两个人相依着坐在亭中美人靠上,共同望着池塘里的鲤鱼。
数尾朱鲤在池中游弋,艳色浮开几道涟漪,映着池岸新放的红枫。
沈令闻叠着手臂,下巴压在腕处,浅笑着,注视着其中一尾孤零零的、与众不同的红白相间的鲤鱼,“怎么买了一条这样的?”
“你看它长得多可爱,两只眼睛一个身子。”谢徵头头是道,“还有两种颜色,一条顶两条。”
“又胡诌了,殿下。”
陶安和梁诏分别端着一个漆盘进来,稳稳放在小几上,“殿下,王妃,刚买回来的糕点还有小厨房做的百合甜羹。”
沈令闻转过头来,“你们也坐吧,我和殿下吃不了这么多,你们也分点吃。”他又极目望了眼远处,“宋广吾呢?”
谢徵搂着他道:“他去苍砀山别业了。”
苍砀山,那便是去筹备亲卫了。
沈令闻瞬间凝望着他,不解道:“你哪来的银两?”
“跟堂兄借的。”谢徵也不隐瞒,建亲卫的事情早晚要告诉堂兄的,这个关头,他也只能跟沈令望借钱。
沈令闻收回目光,“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钱?”
“哪有当家男人花妻子嫁妆的,我还要不要脸了?”谢徵说。
姚颂和梁诏捏着块乳糖,听到殿下这话,笑得前仰后翻,“还没见过殿下这样!”
沈令闻便问梁诏:“殿下以前是怎么样的?”
梁诏瞄了眼主子,学起谢徵从前的腔调:“本王不纳妃,不娶妻,不近女色,不是断袖……”
沈令闻往谢徵心口一贴,一只手按着他的腰侧,更把他往身边带。他说:“殿下,话说早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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