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把下巴搭在alpha肩膀上，没有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生活得含蓄又胆小，总觉得日子还长，把好话都留在最后，压在心底，宁愿让它落满灰尘也不愿讲给重要的人听，以前蒋星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紧闭嘴巴，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有些话你不说，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多说一句就少一次遗憾。
“如果你多启动几次，这种状态叠加的话，是不是就能实现永生？”蒋星又问，“而且还是在最年轻的时候获得永生。”
脖子上的膏体被alpha耐心地涂抹开来，黎沅并不当回事，语气也可有可无，似乎并不相信蒋星的假设：“也许吧，不过那样一来生活就会变得无趣。”
蒋星的目光越过治疗车，落在下方的黄色垃圾袋里，一个眼熟的药物包装映入眼帘，他虽然不懂药理学，对身体也极其不上心，但好歹也是在实验室混了这么多年，不说全部眼熟，但关键性药物还是清楚的。
这是局麻药。
蒋星冷漠地掠过那个包装袋，像是没看见一样，将目光移开，落在自己揽住alpha脖子的手腕上，通讯器在灯下散发出冰冷的光。
片刻后，蒋星试探性问：“我们吵架那天你遇到困难了吗？”
白色绷带出现在视野里，黎沅缠绕的动作不停，语气自然娴熟，没有经过思考就说了出来：“没有，我能遇到什么困难？”
蒋星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他盯着通讯器的眼睛里闪着极其隐晦且冰冷的光，声音轻到几不可闻：“是吗？”
黎沅没听清，喉间溢出一声疑惑的音调。
“没事。”蒋星摇头，和平常无异，“我随便问问。”
然而等黎沅背过身，蒋星就开始查他的通讯器，接着上次没看完的地方检查，把两个身份的账号信息挨个看了一遍，不管是私信还是工作邮箱，能翻的他都翻了个底朝天，就连通话记录都给alpha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自动录音。
但很可惜，蒋星什么也没发现。
大概是之前假戏做全套，蒋星通过伴侣权限查到的内容和alpha本人的通讯器其实是一样的，黎沅在欺骗他这件事上没有敷衍了事，可以看出确实是下了狠功夫，往里面塞的都是最真实的、完全发生过的事实，除了内网新闻和医疗数据后台造假外，其他全是真的。
并没有蒋星想象中那么虚假和糟糕。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蒋星知道了编号F000的来源。
也许是因为防御机制的原因，导致蒋星绑定的伴侣系统被一起同步在了黎沅的两个账号上。
科拉的伴侣后台显示的伴侣名字是一串编号，也就是F000，这串编号是伴侣系统在被研发出来时，对每一位绑定的伴侣自动生成的序号，而黎沅是第一个使用伴侣系统的人，所以编号是0。
黎沅本人的通讯器后台绑定的名字却是蒋星本人的名字，并没有所谓的编号。
蒋星盯着那串编号略微走神片刻，他猜测大概是黎沅想和他结婚，在研发期就已经拿到了这个编号，并对此进行测试。
如果别人知道研发该系统的人，脑子里是边想着爱人的脸边进行工作，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有一个好消息是他大概回光返照了，这段时间蒋星没有那么嗜睡，作息稍微正常了一点，坏消息是黎沅的作息变得十分诡异，比蒋星这个常年大脑昏沉的病人还要混乱不堪。
alpha这段时间很忙，几乎不回实验室，蒋星查看了他的医疗数据，发现黎沅并不止是这段时间忙，而是已经忙了大半个月，作息阴间，有时候三更半夜了还没睡觉，不知道在忙什么。
除此之外，蒋星还查了他的定位，绝大部分时间黎沅都安静地待在协会里，为了排除alpha又在向他搭建虚假的牢笼，蒋星还对此进行过突击检查，但都没有真正地进去打扰黎沅，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狭窄的细缝，静静地看着alpha忙碌的背影，仅此而已。
杨雪也没有撒谎，说黎沅就在隔壁，让蒋星想人了就自己爬过去看，或者打电话把人喊过来。
蒋星都当做没听见，摆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但背地里其实已经把alpha从头到脚都盯了一遍，每天两眼一睁眼就是看后台定位和工作邮箱，看看有没有新的行程，以及alpha到底在外面和谁见了面。
有时候黎沅一整天都待在隔壁隐藏门内时，蒋星就会盯着后台定位发呆。
在此之前，他还觉得这样全方面监视爱人是一件会令对方头疼的事情，毕竟自己也有过这样不乐意的瞬间，但他不得不承认，黎沅作为爱人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考虑的，因为你一旦用寻常思路套用在他身上，就会发现毫无作用，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他舒服，你不盯着他，他撒起谎来更舒服，总之蒋星怎么样alpha都舒服。
期间，简芯来实验室看望过蒋星。
她前段时间基本不在协会，大概是外面动荡的事情处理完了，最近又开始往协会里跑，当然也不排除是黎沅找她有事，因为蒋星有好几次都看见简芯和黎沅一起进出隔壁那扇隐藏门了。
“其实之前我就想和你说了，黎院长虽然瞒着你协会的事情，但他一直在尽全力帮忙，朱莉那件事多亏了黎院长我们才能在埋伏圈里把尸体带回来，不然我和其他成员都会死在那里。”
简芯坐在蒋星对面，双手不安地放在桌面上，拇指来回摩擦，像是担心他会因为自己帮着隐瞒实情而责备或生气。
但蒋星只是很平静地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简芯还想说点什么，抬头却见蒋星亮如星辰的瞳孔，澄澈得令人惊叹，让简芯产生出一种被对方透过皮肤、骨骼、心脏、血液看穿了一切的错觉。
于是她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爱人零了解。
蒋星只是被骗了，不是变傻了，很多东西别人不说，但他心里早就和明镜一样清楚。
如果黎沅出手帮忙都没能把人救下来，那就说明当时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担的范围，就算不欺骗蒋星，把所有实情都全盘托出，朱莉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即使简芯不跑来和他说，他也知道。
他还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和那位死去的科拉合伙人一样，也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
当一个人的病痛只能用麻药和镇痛剂来压制时，就离死亡不远了。
可即便如此，蒋星也始终认为自己要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幸福，就算是生病，他也没有受太多的苦楚。
因为黎沅把所有药都做成了胶囊，能不喝冲泡剂就不喝，给蒋星输入的液体里会掺一点镇痛剂，尽量让他每次睁眼时都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会愿意期待苏醒的瞬间，这些他都知道。
可黎沅不知道的是，即使腺体被浓重的药味所覆盖，但细胞深处散发出来的、隐隐约约的腐烂气息却依旧明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他开始嗜睡的时候。
随着睡眠时间的增长，那股腐朽的、仿佛烂肉腐败在身体深处的味道就变得越来越明显。
它算不上物理意义上的味道，黎沅闻不见，周围的人也嗅不出，只有蒋星一个人能清清楚楚地闻到，那股只属于自己的、来自死亡的气息。
关于嗜睡这个问题，蒋星也早就有了其他答案，除了由本身疾病引起外，还有黎沅给他吃的药。
为了让蒋星不那么痛苦，所以在每一粒药里都放了能让人陷入沉睡的药物成分。
因为清醒时总是难受的，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蒋星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偷偷吐掉其中一餐的药量，他一定会痛得晕死过去。
晚上，黎沅总算没那么忙，在六点左右回来陪蒋星吃了一顿安逸的晚餐。
饭后蒋星拒绝了黎沅想要的下棋的提议，主动献出亲吻以此来讨要点别的，一开始黎沅是不赞同且批评的，理由无非是身体不合适之类的，但在蒋星坚持的挑逗下，黎沅还是缴械投降了。
他在逐渐@/＋升@温的气氛中一把捞过床旁桌上的药杯，将今晚睡前的胶囊倒出来，要求他提前吃，语气里除了被@撩@拨起来的火还有始终不乐意的态度。
明亮的灯光挂在头顶，清晰地将alpha手里五颜六色的胶囊照得分明，蒋星盯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药，轻轻笑了一下，接过来就往嘴里@：/＋＋咽，温@＋-热的水混着急促的@/-吻@一起消融在浓烈的@潮@：/湿中。
情到深处时，蒋星忽然问：“如果我死了，你会殉情吗？”
黎沅顿了半秒，灼@/＋热的眼睛里有极其深沉但又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压@＋着蒋星用力@@做：@了几下，如愿地听到了他隐@＋-/忍的@@哼@：/＋＋唧/-＋声，随后黎沅俯下身，怜@爱地@：/蹭@了@：/蹭蒋星的脖子，唇@/落在被绷带缠住的腺体附近，鼻尖除了汗液散发出来的潮@＋/热外，还有一点清浅的药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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