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我是在引诱和欺骗，那你们觉得呢？”
走廊落针可闻，夜间温度较低的时间点，竟也让人生出一身冷汗。
颜何卿第一个表态，立马否认：“黎老师，我觉得……”
黎沅不冷不热地打断道：“你觉得不算，我要其他人觉得。”
颜何卿：“……”
秉持着枪打出头鸟的至理名言，愣是没一个人出声，黎沅叹息一声，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如果你们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就请各位短暂地离开第九星区一段时间。”
“你们可以去海蓝亚、维纳尔，或者更远更神秘的星球，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此外，所有的研究成果只要是你们参与的都可以带走，那是你们付出的东西，扔掉也好，投敌也罢，我都不会过多阻拦。”
黎沅语调轻飘飘地，不像在开玩笑：“只要你们能找到比我更正确的人或者方法，都算我输。”
“作为输家，我可以无偿让出第九星区的管理权。”
头顶白炽灯明亮刺眼，落在墙上的影子却僵硬无比，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人脸上的神情从焦躁茫然到瞠目结舌，黎沅说的话实在是太骇然了，简直闻所未闻，一时间没人敢作出反应。
走廊氛围又一次陷入死寂，跪坐在地的财务员呆滞地望着始终平静的黎沅，浅色瞳孔短暂收缩后又缓慢散开。
这让他想起自己当年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在研究院院长脚底挣扎蠕动，哀求黎沅将他带离深渊，为此他愿付出生命去守护灾难落下后的唯一一寸净土，黎沅反过来承诺会用科研给大家重新找回幸福。
然而几十年过去，对方还是那个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画春堂院长黎沅，而他已不再忠诚。
恍惚间，财务员似乎又听到了那个人在轻声恶语地问他：“难道你就毫不怀疑吗？他投入无数心血、人力、物力，甚至是部分试验品的生命，却只是为了研发出一支可以改变alpha基因等级的生物药剂，这就是你们极力推崇出的领导者所做出来的决策吗？”
“如此利于alpha的研究成果，你敢说他真的有在为你们考虑？不管出发点如何，这跟毁灭假太阳湖、宇宙引力波、基因突变后衍生出的腺体分化，以及你们渴望的未来相关吗？”
那道声音像裹着毒药的糖块，从深不见底的宇宙中悠悠传来，忽远忽近，时而紧贴在耳侧，时而又隔着远山沧海，对方低语着：“你是不是忘了，他也是一名alpha。”
财务员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仰望着黎沅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额角冷汗滚滚而下，在一片死寂的走廊中失控大喊：“漂亮话谁不会说，根本就没人在意你手里那些破管理权，有本事当着大家的面把基因生物药剂的研究项目作废……”
“你妈的，闭嘴！”颜何卿忍无可忍，越过黎沅抡起拳头就往他脑门上招呼，把他后面的话给按了回去，肉与肉、骨与骨的撞击声清晰可闻，将在场只会文不会武的研究员给吓出阵阵惊呼声。
这一拳狠狠打在财务员的脸上，对方顺着力道砸在地面，嘴角溢出鲜血，半边脸都在火辣辣的烧，眼看着颜何卿又要抬手，黎沅及时出声制止。
颜何卿怒气冲冲的捏紧拳头，死死盯着对方被打得青紫的脸，好半天才哼了声，恶狠狠地说：“你一个从来不进研究室的小财务懂什么？不是所有研究都必须要涉及假太阳湖才算正向付出，你爸妈难道没教过你，未知全貌莫轻论吗？”
“好了。”黎沅抬手示意安静，他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继续问其他人，“你们可以做选择了。”
在一阵短暂的安静中，不知谁先开口说了一句：“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份数据没上传，我先去传数据了。”
这就像一个充满空气的气球，只要有一个地方出现破口，剩下的便会争先恐后地往外溢出。
“我们实验室正到关键时候，我也先撤了。”
“我跟刚刚那个是一个实验组的，我也撤了。”
原本还人潮拥挤的走廊很快就如潮水般退去，又恢复成前不久冷清的模样。
安全部门的执行员出声请示：“院长，他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黎沅看都没看他一眼，目不斜视地往走廊尽头走。
财务员嘴角的鲜血混合着冷汗滴落在地，黎沅迈步从他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很轻微的风，吹散了几十年以来的信任与帮扶。
“你杀了我吧。”
黎沅停住脚步，他略微侧头，说：“恶语伤人六月寒。”
“林鹤，我不是外面那些alpha，只会用杀戮来解决问题，但同样的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忍得下。”
林鹤呼吸一滞，回头去看黎沅，却只能看见对方高大挺拔的背影。
颜何卿感到疑惑，提醒道：“黎老师，你走反了，电梯在这边。”
黎沅摆摆手。
颜何卿往前跟了两步，认真问：“是要做实验吗？我来给你打下手。”
“不做实验。”
“那你去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何卿似乎听到他老师很轻地笑了声：“去抓我的小兔子。”
颜何卿：“？？？”
什么玩意？
啊还有一章
第20章 你离我远点
蒋星借着手环灯，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架可以滑动梯子，搬运到搜索出来的具体位置上。
他仰头看着几乎冲天的书架，密密麻麻的文件扑面而来，莫名有种巨物压迫感，蒋星从上往下数，在确定了第几排第几个后，慢慢爬上梯子。
他精准地抽出其中一份文件，棕色纸质外壳上写着F31的编号以及夏乐的名字。
这是一份标准的病例，里面涵盖了很多病人的信息，蒋星别的都没看，直奔入院诊断那一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右侧卵巢恶性肿瘤（3C期）。
确诊时间是在七年前。
这份病例十分厚重，被管理员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整齐，蒋星简单翻了一下，发现夏乐在画春堂只认真地治疗了短短两年，病例就被中断在了那个时候。
蒋星把带着手环的腕骨抬起，一一照过周围的文件名，医疗文件只有他手上这一本，剩下的全是夏乐作为试验品参与的各项研究。
为了求证，蒋星挑了一份出来，内容跟显示屏上面的大差不差，是新版特效药对抗癌症与信息素的影响，夏乐是试药人。
蒋星把文件收拾好放回去，他慢慢爬下梯子，转而去了资料库最深最黑的地方。
这里越靠里存放的文件就越久远，可以通过大部分的文件名称清晰地看出画春堂在研究方向的变动。
一开始黎沅是主科技类的研究，也就是保护层、修复器、机械拟人化等等辅助性的智能研究。
而当他毅然决然的脱离海蓝亚，独自搬到第九星区准备单干的时候，研究方向也从智能科技转向了腺体生物基因学。
蒋星在资料库的书架尽头看到了修复器的相关文件，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后脖颈，触到一片冰凉。
曾经埋藏在腺体深处的修复器早就被取了出来，蒋星在使用它之前有专门去了解这方面的作用，也是在综合考虑过后才选择使用它。
但因为当时的修复器属于稀有防御器械，凭蒋星的能力只能用高价收到第一代修复器，而且还是二手货，体验性实在太差，只是后来戴习惯了，就没明显感觉了。
黎沅更新的第二代、第三代修复器都要比第一代好很多，虽然第三代还是有一些缺点，但已经足够满足大众需求了。
可惜的是，黎沅只研发到第三代就没再继续优化了。
蒋星推着梯子继续往里走，直到再也没有路才停下来，他固定住梯子，爬到顶端，发丝几乎要贴着天花板。
这里的文件落灰严重，很久没人翻阅了，蒋星捂着口鼻一份份找过去，等他从天花板一路翻到瓷砖地板上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F000的相关资料。
就好像画春堂里面根本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个试验品，没有这个编号。
但蒋星知道一定有，F000一定存在，并且对黎沅很重要。
既然很重要，那就不可能放在随时都可能被研究员查看的资料库。
不在资料库，那会在哪里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口就传来锁芯松动声，伴随系统的一句【身份验证成功】的提示音，门被缓缓打开，走廊上的光争先恐后地挤进房间，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资料库门口。
下一秒，资料库的灯被人按下。
从门口开始，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盏盏亮起，驱散浓重的黑暗，把原本看不清的角角落落都照得明明白白。
蒋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眯起眼，门口的人没有进来，只是大声问：“蒋小兔，你看完了吗？”
“……”蒋星抬起面无表情的脸，虽然早已预料，但还是无可避免地产生出了一种被人无时无刻都在监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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