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前，蒋星重新扫视书架，确认这里没有F000的文件后，果断转身。
深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蒋星边往外走边低头关掉通讯器，在隐藏手环之前，他看了眼信息素检测数值——29％，持续升高中……
蒋星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关闭所有显示屏。
正常情况下，所有人的信息素值都会维持在20％～40％之间，低于20％提示腺体发育不良、腺体产生某种损伤、心情低落或者使用抑制信息素的药物等。
高于40％则是发热期、易感期或者身体出现致命伤口，机体需要大量信息素来进行修复和愈合，当然太严重的话信息素也无能为力，顶多帮你争取医务人员到场的时间。
取掉修复器，信息素会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恢复到正常值。
不过这是在偶尔使用的情况下，像蒋星这种一戴就是七年的，暂时还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副反应。
蒋星从书架拐角处走出来，抬眼瞧见了门边上等他的男人，黎沅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散地斜靠在门框上，眼帘下垂，盯着白大褂的衣扣从下往上系。
手指修长灵活，两三下就全部扣完了，还顺带整理了衣角的褶皱部分。
“老男人还在意什么形象？”蒋星对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好狗不挡道，滚远点。”
“偷偷进我资料库乱翻也就算了，你怎么还骂人呢。”黎沅关掉灯，锁好门，快走两步跟上，尾音很不正经地上扬，“有人评价过你骂人也很可爱吗？”
蒋星：“……”
“不过我需要纠正一点，关于我的年龄你最好不要轻易猜测。”
蒋星目不斜视，嘴一如既往地毒：“快一百年了吧，你每次维护这张小白脸的时候，是不是都需要花掉研究院一整栋楼的修复细胞原？”
修复细胞原，是一种新型的科学美容手段，可以利用这种仪器设备将自己展现在外人面前的皮肤从年老褶皱、蜡黄枯槁、皮松肉驰的状态中脱离，重新恢复成年轻时候的样子。
但这种美容手段只能改变外貌，不可改变年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返老还童，你的身体器官还是在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持续衰老。
此外，它还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当你使用它后，虽然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美丽与年轻，但它有截止时间，到时限后还是会慢慢恢复成正常年龄的肌肤，并且会比你没使用之前更苍老、更下垂，随着多次使用，时限会变得越来越短，直到你的皮肤再也无法承受住它改变又恢复的这个过程。
黎沅从旧纪年末尾就是出了名的科研人物，到现在新纪年，就算没有一百岁，也有个七老八十了，但他的年龄跟外表实在是差得很严重，蒋星这么怀疑也合情合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黎沅听了后，非常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语气中难得带点憋屈：“不是你想的这样。”
蒋星见他这反应，顿时起了恶劣的兴趣，一字一句道：“没关系，我这人向来心善大方，就算你顶着全宇宙最苍老、最年迈的外貌，我也不会当面嘲笑你的，老、男、人。”
“……”黎沅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omega，心情变得微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辩解的声音说得很低落：“反正不是你想的这样。”
蒋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身旁的alpha眼帘半垂，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层很浅的阴影，耳垂碎发没有整理，看着凌乱又颓废。
omega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开口，关于年龄的话题就这么简单揭过。
两人在负二楼左拐右拐，回到了最开始那条走廊，先前嘈杂的人声已经消失不见，走廊重归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细响。
蒋星看见靠近电梯的瓷砖地面上沾染着鲜血，抬脚绕过，冷漠地问：“你抓到叛徒了？”
黎沅唔了声，摇头道：“他不算叛徒。”
“是谁？”
黎沅伸手按电梯，在电梯门开的同时轻微前倾身体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林鹤，那天晚上你见过的财务员。”
蒋星皱眉，立刻判断道：“他是诱饵。”
“我知道。”黎沅眼神隐晦不明，“他是被人推出来当垫背的。”
电梯缓慢上升，蒋星盯着跳跃的数字轻声问：“所以你把人杀了？”
黎沅顿了一下，又变回了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亲爱的，我很伤心。”
alpha抑扬顿挫地控诉道：“你居然认为我是这种人，真是太令人心痛了！”
“……”蒋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内心非常希望自己可以跟电梯墙面融为一体，这样就能离这个垃圾生物远一点。
然而事与愿违，alpha敏锐地察觉到omega的刻意远离，非常不要脸地贴上来，恨不得肌肤蹭肌肤，体温蹭体温。
“你躲什么？”黎沅歪着头凑上来，笑得十分和煦，“是害羞吗？”
“滚。”蒋星忍无可忍，伸手用力推开这团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生物，在电梯还没完全打开之前率先走了出去。
黎沅捂着被omega触碰过的肩膀，眼尾带点弯弯的弧度，刚要开口说话，走在前面的蒋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停在原地回头。
黎沅挑眉，问：“怎么了？”
他差点忘了，这位垃圾生物跟其他垃圾不一样，说脏话都算是额外奖励。
“你离我远点。”蒋星皱起眉，很直白地表示，“我不舒服。”
黎沅愣了愣，眼底的笑意变得空白呆滞，刚抚上肩膀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alpha静了片刻，异色瞳孔在蒋星脸上巡视几圈，确定对方是真的感到不适后，他才缓慢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脚往后退了五大步。
谈不上有多满意，但也没有可以挑刺的地方，蒋星冷淡地收回视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黎沅的身份卡，光明正大地刷他房间被安全部门设下惩罚的锁。
在他进入房间之前，蒋星想起什么，转身问：“我已经配合你抓了叛徒，什么时候放我走。”
第21章 你们院长把我睡了
第九星区在黎沅没有踏足之前，这里曾是荒原。
它没有山峦巅峰，没有野草荒木，没有任何生命体存在过的轨迹，没有色彩斑斓的鱼，连淡水资源都比不上一位成年人随便往垃圾桶里吐口口水来得多，一眼望去只有不知成分的石块跟尘土。
是真正意义上的荒原野地。
那个时候第九星区还没有名字，是众多孤岛星球中的一员，它与许多宇宙原石一样，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天然资源，是一个连十大代表都不屑于争夺开发的星球。
这种原始状态一直持续到宇宙引力波诞生当天，全星际都被这场浩瀚的引力所波及，第九星区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质的变化。
首次引力波发出的冲击力十分巨大，震碎了很多星球，第九星区虽然挺过了震动，但同时也被迫融合了某些磁场跟物质。
它逐渐变得有重量，贫瘠的尘土上出现震颤后所带来的裂痕，这些裂痕随着空气的挤压变得越来越潮湿黏腻，经过复杂的天气变化后，逐渐汇成一汪洋水，像灵动可爱的小精灵，不知疲倦地奔向远方。
很多科研学者认为首次引力波里一定富含着某种丰富的、足以培育一个星球的隐性资源，而第九星区非常幸运的享受到了该资源的馈赠。
当然也有学者认为，第九星区之所以变化这么大，是因为排列在它前面的星球替它承担了大部分攻击，那些被引力波震碎的星球顺着力道飘向第九星区，使得原本就拥有生命的星球落在了第九星区上面，从而继承了不属于它的孕育资源。
后来假太阳湖出现，第九星区因宇宙位置优越，前后都有众多星球、陨石块所遮挡，两个太阳所带来的永久白昼对它来说压力不大。
相较于其他星球来说，第九星区只是在天亮的时间上提前了两个小时。
凌晨四点半，第九星区的地平线开始有了颜色，暗青色光线温柔又缓慢地侵蚀着黑夜，在稀薄大气层中编织出即将黎明的胎衣。
黎沅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天际微弱的光从窗户跳进来，却起不到任何照明的作用，反而将周遭变得更加朦胧不清。
蒋星看见离自己两米远的alpha半垂着头，一晚上没有打理过的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情绪，只露出半截紧绷的下颌线，唇角比平时低了半分，没什么情绪，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单纯的站着。
他像个雕塑一样，几分钟前还在油嘴滑舌各种调侃，现在倒是憋半天都不吭声。
在蒋星忍不住要开口催促时，黎沅终于说话了：“不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这很符合蒋星对alpha的刻板印象，他们很喜欢戏耍omega，以许多种形式扩展他们的恶趣味，或言语、或动作、或眼神以及信息素，还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掩盖自己出尔反尔的恶劣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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