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也不想再听，更不想在这种状态下继续去分辨alpha是否说谎。
他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动作间透着一股毅然决然的狠劲。
“等等……”黎沅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去抓omega的手臂，却被对方用力甩开，蒋星侧头，眼底有渗人的戾气，睫毛不受控地轻颤，那是药剂即将失效时难以抑制的生理示弱。
“滚。”蒋星压着声音，字词在嘴里用力咬过，带着警告和愤怒，几乎是吼叫出声，“别碰我！”
黎沅被他凶得动作一顿，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触到蒋星衣袖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余温。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omega踉跄离开的背影，无奈地说：“蒋，这是你第一次发热期，被修复器压得太久，来得太晚了，持续时间、信息素浓度以及症状严重程度都不同于其他omega，一支抑制剂的药效不足以支撑你度过这次发热期，你需要……”
蒋星笑了一下，他抬手扶住墙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嗯嗯，只露出紧抿的唇，声音软绵无力，却又透着勾人的尾调：“那你就来标记我啊……”
“你来标记我不就好了？”蒋星笑得恶意，“没有什么是标记不能解决的事，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黎院长。”
黎院长这三个字好似被omega嗯嗯地含在嘴里，像糖块一样滚过嗯嗯的嗯嗯，带着难言的嗯嗯，不轻不重地吐出来，听得黎沅心里一颤。
空气中，独属于omega的信息素溢满整个房间，浓郁的茉莉花香尽情绽放，黏腻地贴上alpha的皮肤，钻入alpha的鼻腔，侵占alpha周围的生存环境。
处于发热期的是omega，黎沅却觉得自己也嗯了起来，喉咙干涩，他狠狠闭上眼，声音还算冷静：“我没有信息素，无法标记你。”
蒋星喘了口气，抬头露出那张爬满嗯嗯的脸，他又笑了一下，半是嗯嗯半是攻击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外面可全是alpha，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有信息素。”
黎沅闻言脸色一变，顾不上对方警告的‘别碰他’，当即就追了上去，稳稳抓住蒋星的手腕：“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咬你的腺体，我可以做。”
“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外面的alpha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更清楚。”
蒋星想把手抽回来，但黎沅握得太紧，而自己又没有什么力气，干脆放弃挣扎，身体贴着冰冷的墙面向下滑落，又被alpha揽住腰身，被迫攀附在黎沅身上。
“我觉得……我有点不正常。”蒋星抵着黎沅的肩，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断断续续地，每一次停顿都会伴随着嗯嗯的嗯嗯和嗯嗯，“我觉得有些时候太过于…激动了。”
“我的错。”黎沅半抱着他往协会深处走，声音在满室花香里显得十分稳重，“我不应该乱说话惹你生气，不该用这种言语来缓解你的紧绷，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错，你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
蒋星忍过身体内又一波嗯嗯，眼尾洇出点嗯嗯，他轻快地笑了笑，那笑容很纯粹，短暂地浮现在嗯嗯的嗯嗯之上，转眼又被吞没。
即便黎沅没有信息素，他光是站在那里不动，对于蒋星来说也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先前被药物嗯嗯嗯的感觉又来了，嗯嗯一波接着一波，嗯嗯嗯嗯，黎沅变成了这嗯嗯中唯一一片绿洲，仿佛只有贴近他才能得以嗯嗯，但很快蒋星便不满足于此。
他想要更多。
想要除嗯嗯嗯嗯外的其他更为嗯嗯的行为。
“你要带我去哪……”
“去医务室。”黎沅说，“高压项圈只能容纳一支抑制剂的药量，而你已经在飞船上使用过了。”
蒋星眨了眨眼，问，“这里不是没有人吗？”
他们进来这么久，如果这座隐藏在悬崖峭壁上的协会基地里还有活人管理的话，不可能现在都没人出来查看情况。
没有人，也就没有物资。
就算有物资，那恐怕也是在湘西子还没被绞杀时囤积的。
湘西子去世都多少年了？就算真的有药物，也都过期了吧？
黎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刻意逗乐的趣味：“你可以在心里祈祷一下，希望抑制剂还在有效期内。”
蒋星：“……”
迷迷糊糊地跟着黎沅进入一个小范围的空间里，抬眼一看，还真有物资。
而且还比较齐全，心电图、氧气管、缝合包、换药包等等全都有，蒋星被黎沅安置在休息椅上，房间里响起东西被大力翻找的声音。
蒋星听着这动静，觉得黎沅现在的状态和他差不了多少，同样都处于非常焦躁的情绪里，甚至带点被omega信息素嗯起的嗯，还要在行走过程中疯狂压抑本能。
想到这，蒋星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黎沅手里拿着一支包装完好的抑制剂，是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版本，不知道是古早抑制剂还是某研究院特供给湘西子的VIP抑制剂。
只见alpha额角洇出大量细汗，眉间微皱，低头认真寻找撕口。
“没笑什么。”蒋星看着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口子，最后略显烦躁地暴力扯开，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黎沅看了他一眼，手里动作不停，又问了一遍：“这回笑什么？”
高压项圈被取下，蒋星低头，露出那截修长白皙的后脖颈，像一只漂亮精致的天绒玩偶，乖巧地接受alpha的摆布，答非所问道：“你这样的alpha会吸引到其他alpha吗。”
络合碘消毒，取下针帽，速度又快又准，蒋星没感到疼痛，只有冰凉的液体被缓慢挤入腺体，带来沁人心脾的舒爽，极大程度上缓解了身体内乱串的嗯嗯。
等这一切做完，蒋星听见黎沅在身侧重重地松了口气，这才开口回答：“什么alpha？”
“没什么。”蒋星抬手按住棉签，回头去看黎沅的脸。
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被omega的信息素所影响，黎沅看起来很难受，脸色白得跟实验室的墙一样，额角的汗顺着面颊滑落，聚集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黎沅把针头处理干净，也不管脏不脏，整个人疲倦地坐在蒋星脚边，头枕着凳子腿，眼睛要闭不闭。
“你是想问有没有alpha喜欢我吗？”黎沅虚弱地笑了笑，但没下文。
蒋星只好接着问：“所以有吗？”
黎沅没有回答有没有，他想了想，反问道：“你有吗？”
“什么？”
“会有其他omega或者beta喜欢你吗？”
蒋星挑眉，搭在椅子上的手向外偏移，轻轻抚上黎沅的头，细长指尖游走在软发间，动作缓慢，带点无聊中的玩味，蒋星轻挑道：“你觉得我会有吗？”
指腹勾着发丝，时不时穿过发顶，黎沅细细感受，大概是觉得不够，于是主动去蹭蒋星的手心，装得还挺像回事：“觉得你有又能怎么样呢，我总不能逼着他们讨厌你吧。”
蒋星收回手，不让他蹭上来，略微怀疑地问：“你不会吗？”
“亲爱的，你对我的误解未免也太大了。”黎沅没蹭成功，只好继续贴着椅子腿，他低头，神情隐匿在阴影里，“我是不会做出有损道德底线的事，虽然我……”后面的内容黎沅说得极其小声，蒋星没听清。
“虽然什么？”
黎沅却不愿多说，摇头道：“没什么。”
发热期被药物短暂地压了下去，蒋星稍微清醒片刻，理智上他告诉自己不要在这些毫无用处的话题上停留太久，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他们该如何离开这座琉璃星球，与第九星区取得救援联系。
可能还是受了信息素的影响，情感占据上风，蒋星知道这样做会很奇怪，而且没有任何理由，但他还是不自主地去猜测黎沅未能表达清楚的话。
“虽然我不喜欢他们喜欢你，但我也不能接受他们都讨厌你。”蒋星的声音不大，语调很轻，喃喃自语般，好像并不是在说给alpha听，但下一秒他又笑着问，“我猜得对吗？”
连蒋星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又十分肯定这就是正确答案，简直就像长在黎沅肚子里的蛔虫。
见alpha没反应，蒋星忍不住催促：“是不是这个意思？嗯？”
黎沅抬眼看他，头顶的白织灯将对方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一闪一闪，像星星，脸上有不易察觉的沾沾自喜，小动物干了坏事得逞的样子，实在灵动。
“嗯。”黎沅没敢一直盯着，看了两眼就迅速低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你说得对。”
回答得极其敷衍，蒋星觉得没意思，便不再自讨没趣。
抑制剂里有安神效果，蒋星有些困倦，准备小憩片刻，他歪在椅背里，手撑着头，不久前洇出的汗还未干透，碎发紧贴额角。
治疗室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是个睡觉的绝佳氛围。
正当蒋星昏昏欲睡，马上就要半脱离现实之际，黎沅忽地开口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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