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抱着那一束玫瑰，回到庄园最深处、最奢华的房间，推开描绘着堕天使姿容的厚重房门，将花朵插入花瓶里，最后再坐到床边，静静等待着主人的苏醒。
云如曜并不像其他的低等吸血鬼一样保持着夜行的习性，他是血统极纯的亲王级别吸血鬼，甚至不惧怕阳光，看起来就像人类一样，就连唇上有时都会有些许血色。
他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小半张脸埋在枕头上，眼睫浓密纤长，五官精巧漂亮，安安静静地沉睡时，就像上帝最宠爱的小天使。
谁能想到这位看着脆弱无辜的小美人会是以血为生的吸血鬼呢？
梁永鹊看着看着就痴了，忍不住俯身，指尖拨开他脸颊上散乱的发丝，轻轻捧住他的脸，轻轻啄吻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主人，再睡下去就会饿了。”他轻声道。
云如曜咕哝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脸，没什么力道，还被梁永鹊轻易捉住了手。
梁永鹊又亲了亲他的指尖，昨夜他才帮主人剪过指甲，一点都不尖锐。
旁人避之不及的吸血鬼的利爪，他却珍惜地握在手中，舍不得松开。
“我不饿……”云如曜终于睁眼，但也只是掀开了条缝，然后又闭上了。
梁永鹊叹了口气：“主人，谁家吸血鬼会赖床？”
“其他吸血鬼都不在这个时间起床！”云如曜气闷，直接掀开被子，一扯梁永鹊，直接坐到了梁永鹊腿上，瞪着眼睛看他，“我明明白天睡觉才对！”
梁永鹊笑了笑，视线落在他花瓣般的唇上，凑上去亲了亲：“可是主人答应过我的呀，是不是？”
云如曜不像其他吸血鬼一样保持夜行的习惯，因为梁永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跟他说自己寿命短暂，想要在仅有的年月里多陪伴云如曜，就算是多一个早上的时间也好。
然后云如曜就心一软答应他以后自己的作息会改成人类作息。
他每回想要反悔，梁永鹊就低垂着脑袋，声音悲伤地说：“主人可以拥有我的全部，可我只是个人类，只能占有您漫长岁月的万分之一。”
他一这样云如曜就立刻缴械投降，还会主动窝在他身上任由他亲亲抱抱。
云如曜看了他半晌，心里那股子气怎么都生不起来。
他总会找到延长人类寿命的法子的。
他不想把梁永鹊也转化为吸血鬼，因为被血液束缚住的人生他不想让梁永鹊体验到。
在梁永鹊来到他身边之前，他是最虚弱的亲王吸血鬼，因为他不愿意直接吸食人血，他看着跟自己没有区别的人类，根本下不去口。
其他亲王嘲笑他懦弱，转头就会被他的父亲撕碎。
他的父亲总是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脑袋，说他善良柔软，是个好孩子。
可一个吸血鬼善良柔软真的是好事吗？
他的父亲为他研究了一种拟态血液，能让他维持生命体征，但不足以支撑他的巅峰状态，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沉睡。
直到梁永鹊踏进庄园的那一天。
他只身一人，在清晨时分闯进庄园，没有惊动任何吸血鬼就来到了云如曜沉睡的房间。
然后，他割开手心，将血液喂给云如曜，唤醒了他。
天知道云如曜一睁眼发现昏暗的房间里有一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是有多惊愕，偏偏梁永鹊仗着他还在虚弱状态无法反抗，直接强行与他签下了主仆契约。
他莫名其妙被迫有了第一个血仆。
他厌恶血仆的存在，但梁永鹊，他从来都无法推开。
云如曜眼睫扑簌簌的，不自觉舔了下唇，露出了一点尖锐的獠牙。
“我现在有点饿了。”
梁永鹊“哦”了一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然后一手揽着云如曜的后颈亲了上去。
云如曜微微眯眼，舌尖传来血腥味，不多，但足以他维持正常状态，他也只需要这么多。
他没注意到，梁永鹊笑吟吟地看着他的瞳孔从漆黑逐渐变得血红，嘴上力道也慢慢失了分寸。
“唔……”云如曜忍不住皱了皱眉，从本能地对血液的渴求中脱离，望着梁永鹊，嗔怒道，“干嘛咬我？”
梁永鹊咬他的力道可比咬自己的力道轻多了，连齿印都没留下。
梁永鹊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叹慰道：“好甜啊。”
云如曜脸颊“刷”地一下爆红，嘴唇动了动，半天吱不了一声。
梁永鹊这个小流氓！
梁永鹊依旧抱着他，问：“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方才的温存尽数褪去，云如曜怔然看着梁永鹊，眼底茫然。
他已经独自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可梁永鹊，已经走完了人生将近五分之一。
吸血鬼永生不灭，像他这样的高阶吸血鬼连阳光也无法杀死，只能用圣水浸泡过的银质利器刺穿心脏才能真正杀死他。
若是梁永鹊老去，从现在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变成垂垂老矣的样子，又变成插在地上的一块石碑……
“……你来时，不是带着一把柄银匕首吗？”云如曜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颊，“你死之前，用那个杀死我。”
他不像他的父亲一样享受这无尽的岁月，也早就跟父亲约好了，如果哪一天父亲察觉到他的血脉联系断了，那一定是他自己的选择。
梁永鹊笑了一声，小小声说：“那个我早就丢了。”
云如曜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你不是吸血鬼猎人吗？”
梁永鹊搂着他的腰，往后一靠，把他带得趴到自己胸膛上，一手轻柔抚摸着他的发丝，声音微哑：“我来这里从不是为了猎杀吸血鬼，我是为你而来。”
云如曜惊讶地看他。
梁永鹊看到他那漂亮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是从这儿逃出去的，是你放走了我。”
“……那个孩子是你？”云如曜记得很清楚，庄园里有血仆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多年前的事了，而他亲手放走的，只有那个年幼的孩子。
但是……
云如曜捏着他的脸问：“你到底多少岁？”
那至少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个孩子怎么可能还是梁永鹊这个样子？
梁永鹊冲他眨了眨眼，告诉他真相：“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因为我是吸血鬼和人类的混血吧。”
父母意外离世，他被人抓到庄园里，被关在狭窄的笼子里时，是一个瓷玉一样的孩子打开了笼子，牵着他的手，堂而皇之地从庄园走出去，为他指了一条路，然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回到那个庄园里。
他衣衫褴褛，一无所有，可那孩子把他的生命还给了他，还往他手上塞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宝石。
他一路摸爬滚打，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见到那个孩子的机会了，可他渐渐发觉，当身边人越来越年迈时，他始终停留在年轻的模样。
那时他才发觉，原来他与吸血鬼是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物种。
他成为了一个吸血鬼猎人。
但在这个时代，吸血鬼猎人其实并不是专门猎杀所有吸血鬼的人，吸血鬼们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法则，不触碰人类法律，寻找自愿签下血仆契约的人类，来达成自己生存的目的。
而吸血鬼猎人是专门猎杀那些随意猎杀人类的吸血鬼。
他一边接下人类追杀违反法则的吸血鬼或是吸血鬼家族剿灭叛徒的委托，一边打听那座庄园，最后慢慢拼凑出一个消息。
那座庄园里的小亲王，拒绝进食鲜血很多年了，再这样下去，可能很快就要永远沉睡了。
所以他在某一个清晨，再次踏进了这座庄园。
云如曜把他的命还给他自己了，但他想要救云如曜。
云如曜看了他半晌，忽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骗子！”
可他哪里舍得用力打梁永鹊？脸上连一点红痕都没有，梁永鹊还笑了笑，捉住他的手腕，亲昵地吻了吻他的手心：“我只是怕你觉得我像怪物。”
人不像人，吸血鬼不像吸血鬼。
可慢慢相处下来，他也渐渐知道了，云如曜根本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
所以他才开始慢慢提及寿命之事，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云如曜拧着眉：“谁说你是怪物的？我杀了他！”
梁永鹊心软软的抱着他不愿松手。
云如曜原本还想撑起身，后面也懒得动了。
“……陪我去找父亲吧。”云如曜忽然道。
梁永鹊的寿命没有后顾之忧，那么，他也挺想像父亲那样周游各地。
如此，这漫长无边的岁月才不算难捱。
尤其是身边有爱人相伴。
梁永鹊弯了弯眉眼：“嗯，当然好。”
至于到时候要怎么面对那位传说极其护子的亲王吸血鬼，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第56章 波澜
叶勤带着梁永鹊在叶府里慢慢散步，叶勤再迟钝再蠢笨也能看出，太子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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