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梁永鹊，犹豫了一下，问：“你待殿下，是不是真心的？”
梁永鹊平静地看着他，只是一提到殿下，眼神难免柔和：“此生绝不辜负殿下，宁死不悔。”
叶勤静了静，叹了口气，斟酌着语气：“殿下不比其他皇子，殿下是太子，别的皇子还能时不时出宫到外祖家玩，殿下……只能在宫里，这些年也不知开不开心。”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都要斥责叶勤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太子殿下被圣上捧在手心里，居然还敢说殿下不知开不开心。
梁永鹊听着，却是认认真真道：“圣上从不约束殿下到叶府来。”
圣上不约束，那便是太子殿下自己不愿来。
不过也是，太子殿下同先皇后都不亲近，又怎会对外祖家有好感。
若是换了旁人，生母做出这种事，外祖又隐退，恐怕对母家都避之不及了，如今太子今日愿意把梁永鹊带到叶家来，那说明太子还是惦念着这一点亲情的。
至少说明，太子希望太子……太子妃能得到叶家的承认。
叶勤满心复杂，他望着梁永鹊，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也没说句话出来。
梁永鹊不解地看着他。
“……今日你们来得突然，我、舅舅还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叶勤干笑着，尴尬地搓了搓手，“下回再补上。”
梁永鹊一愣，神色十分意外。
“舅舅，一会儿孤再跟他去外面走走。”云如曜笑吟吟地从回廊过来，定定站在梁永鹊身旁，“今日晚膳介意孤跟太子妃再叨扰一下吗？”
叶勤面露喜色，他当然希望再跟云如曜相处一会儿，他跟小外甥实在是太久没见了：“这怎么能算叨扰？殿下想吃些什么？还有……小鹊想吃些什么？我一会儿就让人准备。”
云如曜没什么要求：“随意做些家常菜便好。”
叶勤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云如曜便抬手挥了挥：“舅舅忙自己的事儿去吧，咱们自己走走便好。”
他都这么说了，叶勤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云如曜看了他的背影半晌，忽然笑了笑：“你说，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胆子捞那么大一笔银子？”
叶勤在国子监任监丞一职，这个职位在旁人看来，是很能捞油水的，毕竟国子监里有不少世家少爷，有时违纪又不想被长辈们知晓，便会选择贿赂监丞。
今早那一堆奏折里，云如曜都粗略看过了，有人上奏弹劾他收受贿赂，无视个别学子违纪，致使国子监纪律懈怠。
这便是今日叶午之要去上值，但叶勤却在家中的原因——他因为被弹劾的事，被上峰停职了，只能等真相查明，亦或是再也不用上值。
若非叶家底蕴深厚，恐怕现在就只能靠叶午之养家了。
多荒唐啊，太子母家，竟然都混到这个份上了。
云如曜纵使不甚在意叶家，也容不得有心之人如此打他的脸。
梁永鹊伸手牵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会为殿下查明此事的。”
这便是他上任后要办的第一件事。
虽然看着不是小事，但背后藏着的人可没那么单纯。
叶家是太子母家的事人尽皆知，谁会莫名其妙去弹劾叶勤？弹劾他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监丞？
除了党派之争，云如曜想不到别的原因。
从前言官弹劾是为了约束朝臣，免得他们一个个忘了为臣本分，如今那一本弹劾奏折倒成了党派之间相互攻讦的工具。
他倒也不是很意外还在宫里的那个皇弟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毕竟他的眼线可从来都没撤过。
四皇子云如烽，自从漠北使臣到来的那一天，就在跟使团里的一个漠北人频繁接触。
他看着是四个皇子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个，宴会上闷声不吭，几乎从不开口说话，有时云奉驷都会忘记还有这么个儿子。
安安分分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偏偏就沉不住气了呢？明明再过几年就可以去就封了，虽然比不得皇宫富贵，但去了那儿不就是个土皇帝吗？为什么偏偏就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云如曜只觉头疼，虽然他也清楚此事多半是恒王诱惑云如烽，但也还是在想……
他这些皇弟里，真的没有一个聪明的吗？
云如烽犯什么蠢，他一不嫡二不长，不仅是庶皇子还是最小的那个，前头人都死光了也不一定轮到他，毕竟他生母的身份实在是……
他可是有一半的异族血脉，生母还只是个舞姬。
前有云奉驷放了恒王一马让他有机会筹谋如此滔天阴谋，云如曜绝不可能犯傻。
就算这个人是对他来说几乎毫无威胁的四皇子，只要确认他的确与漠北那边有勾结，他定然要一次性处理干净，不可能给自己留下后患的。
但那也是他回宫之后的事，现在他只想好好和梁永鹊享受一下宫外的短暂时间。
云如曜的手都被梁永鹊拢在掌心里，唇角翘起：“那你一忙起来，岂不是都没空进宫见我了？”
梁永鹊认真算了算时间：“不会的，我每日都会留时间进宫陪殿下。”
云如曜笑了笑：“刚上任，便认真办事，免得有人刻意抓你的小辫子，实在不成，孤就日日出宫找你。”
那些言官敢弹劾梁永鹊，却不敢弹劾他。
梁永鹊面露担忧，他的确是不怕累的，他只是怕殿下不习惯。
毕竟东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和梁舍人是形影不离的，梁永鹊也察觉到云如曜有时对他的过分依赖。
云如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啦，大不了你晚上再偷偷回东宫陪我住，夜闯皇宫这事儿你不是最熟练了吗？”
梁永鹊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云如曜的确是挺想去街市上瞧瞧的，他还没亲自逛过，又是和梁永鹊一起，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云如曜在宫里什么好东西都见了个遍，头一次看外边普通商铺卖的东西，虽然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么上品，但也颇觉新鲜。
他俩身上穿的都是地方进贡的绫罗绸缎，进到哪个铺子都没人敢轻看，无一不是掌柜亲自迎上来介绍的。
云如曜瞧见了一间点心铺子，拉着梁永鹊走进去。
他在宫里一切膳食都有御膳房精心制作，但怕他身子不好受不住，几乎都是一些味道清淡的糕点。
“我想尝尝外面的糕点。”云如曜牵着梁永鹊的手晃了晃，示意他帮自己挑一些。
梁永鹊便选了几样他觉得口味不错材料里又没什么云如曜不能吃的糕点，又问：“想吃桃花酥吗？这儿的桃花酥不错。”
云如曜想了想：“好呀。”
“但不能多吃，等身子好了，我再来给你买。”梁永鹊现在心心念念都是放在太医院的那颗解药，只等太医们仔仔细细验过后，确认无碍便可以服下了。
到那时，他的殿下就再也不会被病体拖累了。
云如曜乖乖点头。
一旁给他们装袋的小厮听了，笑了笑：“二位公子是兄弟吧，感情真好。”
梁永鹊笑了笑：“不是兄弟。”
小厮有些意外，但也没往深处想，给他们包好了，正要递给他们，一直隐藏在人群里的暗卫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然后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走出了铺子。
小厮在后头看得挠了挠头。
估计是哪家的少爷吧。
逛了许久，云如曜也没什么精力了，一上马车就靠着梁永鹊，趴在他肩膀上，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兴致：“下回我再找借口出宫，到时多带点暗卫，我想逛夜市。”
梁永鹊听着他有些罕见地说了那么多话，心里头酸酸的。
他的殿下前世到死都没能离开宫门半步，只是一小条寻常街市，他便能玩得如此有滋有味。
“下回我带殿下去城外的庄子上小住几日。”他轻轻揉捏着云如曜的指节，声音温和。
云如曜仰头看了他半晌，忽然露出笑来：“以后，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太子妃。”
梁永鹊一愣，脸上也绽开笑容。
第57章 宫外
老实说，在叶府吃的这一餐，云如曜还挺满意的。
虽然不是什么玉盘珍馐，只是些家常小菜，但胜在安静。
下值的叶午之回到府里，听说太子殿下要在府里用晚膳时，他都惊了，如今同坐一桌，有些坐立难安，也不好意思用幼时那点情分去搭话，安静得像木头似的。
叶旬一声不吭闷头吃菜，吃完了放下碗就走了，让他们慢慢吃。
叶勤干笑着看了一下云如曜，往他碗里夹了块炖肉：“殿下还是太清瘦了。”
云如曜动作一顿，倒不是怕有毒，这一桌菜刚上来时便有人一一验过了，而是除了梁永鹊和云奉驷夹的菜，旁人用他们的筷子夹的菜他还真不愿意入口。
估计叶勤是自个儿在家吃饭吃习惯了，顺手就投喂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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