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许多多零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窜动,萧承抱着老师的模样,紧闭的殿门,方才屋内长久的寂静,还有此刻两人凌乱的衣饰,一桩桩一件件叠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疼。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里酸涩的厉害,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酸杏,牙根都要倒了,眼眶热热胀胀的,快要落下泪来,
“歇一会儿......”他低声重复,语气里满是茫然,还有挥之不去的失落,“只有皇叔可以陪着老师歇一会儿吗?”
这话问得直白又笨拙,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像一把轻飘飘的小石子,直直砸在林知予心上。
林知予望着他这副受伤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萧承已经将衣衫大致整理妥当,缓步朝着殿门这边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林知予身后,他微微垂眸,视线越过林知予落在台阶下的萧凛身上,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闲散从容。
“陛下倒是很有闲心,一直守在门外偷听。本王与帝师商议的,皆是安置北疆的隐秘计划,不便旁人听见,并非有意避着陛下。”
萧凛抬眼看向萧承,眼底的戒备瞬间抬到了顶点,他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执拗地开口,“若是真的商议国事,为什么老师不肯看着我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知予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老师,你跟我说真话......好不好。”
第164章 您明白什么了啊陛下!
林知予心口一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张口结舌。
面对着萧凛这双盛满委屈又带着哀求的眼眸,那些用来搪塞的谎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他微微俯下身,伸手揽过萧凛,将人轻轻搂进怀里。
林知予心里纷乱,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自己和萧承的关系。
指尖最后只能轻轻抚上萧凛后脑的发丝,一下一下缓慢地顺着,低声安抚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等你恢复记忆就知道了。”
萧凛一言不发,双臂忽的环紧林知予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怀中,箍得林知予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带上几分滞涩。
站在林知予身后的萧承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望向怀里紧紧缠着林知予的萧凛,面上笑意淡了几分,沉沉的目光落在萧凛的脸上。
萧凛半边脸埋在林知予肩头,眼底那一层湿漉漉的委屈还明晃晃摆在脸上,可眼角余光斜斜扫向萧承的时候,眸光里悄然翻涌着直白的挑衅。
萧承沉默地盯着他,脸色有些臭。
林知予僵着身子被萧凛抱了许久,等了半晌,察觉萧凛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便不动声色地轻轻动了动腰肢,提醒他差不多行了。
萧凛几乎立刻便感受到了怀中人细微的挣扎。
他心里还远远没有抱够,贪恋着这片刻独属于自己的温存,也清楚再继续纠缠下去难免过火。
片刻后,他眷恋地微微低下头,悄无声息把脸凑到林知予温热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知予方才出了一些汗,肌肤上漫开一层温润的热气,蒸的身上那股清浅温和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热意钻进鼻腔,干净又让人安心。
像是暗无天日的寒夜里一团不肯熄灭的暖火,顺着呼吸一路淌进空荡荡的心口,短暂地熨帖了他翻涌不安的情绪。
这短暂的一瞬,他将这份独有的气息牢牢刻在心间,心底那股不肯罢休的执念稍稍压下,才缓缓松开了环在林知予腰上的手臂。
萧凛往后退开半步,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尚未散尽的贪恋。
他望着林知予,心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才那句“等你恢复记忆就知道了”。
恢复记忆,就能知晓所有事,就能弄明白老师和萧承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也就能牢牢守住在老师身边。
一念至此,他一刻也不愿再多耽搁,转身便径直往宫外走去。
小白猫见他忽然离开,连忙从石栏上跳下来,追了两步,最后只能停在廊边,喵呜叫了两声。
萧凛满心都只装着一件事,脚步匆匆,一路穿过宫道,直奔太医院。
他寻到先前为自己诊治头伤的那名太医的值房,连敲门都忘了,一把推开房门跨步走了进去,抬眼便劈头盖脸地开口,“朕怎么才能恢复记忆。”
屋内正低头整理药籍的太医猛地被这一声问话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药册险些直接摔落在案上。
他慌忙抬起头,看清站在门前的萧凛,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抬手抹了一把,颤巍巍躬身行礼,“陛、陛下。”
稍稍稳住心神之后,太医想起萧凛刚才的问话,仔细想了想才谨慎开口回话道,“陛下,您是颅脑受创留下的失忆之症,只安心静养些时日,待颅内的瘀血一点点散尽,记忆便会自行恢复。”
萧凛眉头紧紧拧起,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盯住太医,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多长时间。”
“少则几日,多则数十日,此事......没有定数。”太医垂着脑袋,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这么慢。”萧凛眉心皱得更紧,眼底浮起浓浓的不满,追问道,“有没有什么快点的办法。”
太医闻言顿时僵在原地,迟疑着支吾,“这......”
萧凛一言不发,就那样一瞬不瞬盯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裹挟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太医被他盯得胡须都轻轻颤了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万般无奈之下,才犹犹豫豫开口,“也不是没有办法......若是骤然受到强烈刺激,说不定记忆便能一下子恢复。”
萧凛眸光一动,立刻追问,“什么刺激。”
“陛下您当初是头颅遭受重击才失了忆,所以从医理上来说,若是头部再一次受到重物击打,是有一定概率能够唤醒过往记忆的。”
太医小心翼翼地说着,话说完又急忙摆了摆手,神色慌张地补充,“只不过此法凶险万分,若是把控不好力道,非但唤不回记忆,反而会伤及性命,万万不可贸然尝试啊陛下!”
萧凛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袖边角,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太医那番话一字一句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重击头部,便能有机会找回记忆。
只要记忆回来了,他满心的困惑就能解开了,他也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萧承靠近林知予,而自己却被排斥在外了。
半晌之后,他抬眼吐出一句,“朕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转身抬脚径直走出了值房,房门被他走路带起的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太医僵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原本想要再多劝诫几句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整个人惊魂未定,心里不住地呐喊。
您明白什么了啊陛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莫名从心底窜了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爬,惊得他后背的汗毛起了一层。
他下意识抬手捋了捋发抖的胡须,越想心里越是不安。
陛下方才那副沉默思索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把自己的警告听进去了。
太医急得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心中踌躇再三,最后咬了咬牙,连忙唤来身侧侍候的小药童,低声吩咐道。
“快去,悄悄往紫宸殿那边留意着些,若是陛下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去禀报帝师大人,万万不能让陛下真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第165章 这是真头铁
萧凛一路沉默地回到紫宸殿,殿内静悄悄的,宫人都被他遣到了外间。
他独自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了几圈,目光扫过殿中一件件器物。
他随手抓起案边一只实木镇纸,放在掌心颠了颠,光滑沉重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萧凛迟疑片刻,又将它搁回原处,接着又拿起别的摆件,拿起来又放下,心里在掂量哪一样的力道刚好合适。
几番犹豫过后,他选中一块边角厚实的白玉笔架,双手攥住,咬着牙,猛地抬臂往自己头顶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震感顺着颅骨传遍全身,萧凛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手按住头顶,甩了甩有些发昏的脑袋,闭着眼静静缓了好一会儿。
脑海里依旧一片混沌,往日的片段半点都没有浮出来,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不甘,咬着牙五指攥紧了手里的白玉笔架,手臂往后微微扬起,在空中比划两下,这一次不再留半分余力,狠狠朝着头顶砸下。
这一下打得格外结实,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殿内响起。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脑子里,眼前骤然一黑,视线里漫开大片细碎的金星,耳中嗡嗡鸣响,半边头颅疼得他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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