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说皇帝该有皇帝的权力，想要见谁，想要去哪里，都不该被别人挡住。
“让开。”
说罢，萧凛抬步便要越过侍卫，伸手去推殿门。
侍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张开双臂横挡在门前，脸色惨白，“陛下万万不可！求陛下暂且忍耐片刻！若是闯进去，怕是会打扰王爷与帝师商讨要事！”
他不敢伸手去拉扯帝王，只能用身子死死堵在门缝之前。
萧凛如今虽心智稚弱，可躯体仍是成年男子，力气远胜于普通侍卫。
他微微侧身，胳膊用力一挣，便将侍卫撞得踉跄着偏向一旁。
指尖已经触碰到冰凉沉实的门环，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传上来，萧凛正要用力将门扣拉开，萧承派来守在附近的几名宫人听见动静，连忙匆匆围拢过来。
一群人不敢对陛下动粗，只团团围在门前，苦口婆心地规劝。
“陛下，请再等等，帝师大人很快便会出来。”
“陛下切莫动怒，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人越围越多，一道道身影挡在他和殿门中间。
萧凛被层层阻隔，前进不得。他不肯退让，也不愿就此转身离开，他进不去就咬牙立在廊下的阴影里。
风卷起檐角的风铃，叮铃轻响。
他就那样倔强的站着，不吵也不闹，一双眼睛一瞬不瞬落在紧闭的殿门上，像被抛弃的孩子，执拗地守在这里等待。
小白猫跳上廊边的石栏，蜷在他身侧陪着他。
殿内，外面传来的争执与纷乱，已经有细碎的声响钻过门缝，落进屋子里。
林知予本就一直悬着一颗心，听见外面萧凛的声音，浑身一僵，当即抬手狠狠抵住萧承的肩头。
“听到没有，萧凛就在外面，他不肯走。”他的语气满是焦灼，再没有半分纵容，“别继续了，快起来。”
萧承骤然顿住。
廊外那道执拗安静的身影，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眼底翻涌的浓郁情感慢慢沉淀下去，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自然料想到萧凛会闹，却没料到对方会这般死心眼，就这么守在门外不肯离去。
若是真逼得萧凛不顾一切撞门进来惹林知予生气，场面只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萧承：“啧。”
他皱眉，心里对萧凛烦的不行。
............
许久之后，萧承缓缓撑着手臂直起身，退开半步，离开了床榻上方。
“还真是个固执的家伙。”他低声轻叹，抬手给林知予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林知予如蒙大赦，立刻强撑着被褥坐起身，飞快抚平衣袍上褶皱，急急忙忙就往殿门方向走。
他哑声道，“我出去看看他。”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把拉开沉重的殿门。
明媚的日光倾泻而入，落在廊下萧凛苍白的脸上。
少年静静立在台阶之下，周身落了薄薄一层日光，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那双黯淡无神的眸子瞬间亮起来，视线牢牢锁在跨出门槛的林知予身上。
围在门前的宫人、侍卫见到门开，齐齐向后退开，垂首立在两侧。
萧凛没有说话，就那么抬着眼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委屈。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骤然一软。
他走上前几步，放柔了声音，“陛下，怎么不去偏殿玩？站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
萧凛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林知予，看向他身后殿内隐约可见的萧承，抿紧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们在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林知予尴尬的回头望了萧承一眼，萧承还在榻上。
衣衫不整，姿态餍足。
林知予：“......”
心口猛地一紧，一股难言的窘迫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窜，直烧到耳根。
他方才只顾着快速抚平自己衣袍上的褶皱，急着出来见萧凛，一时竟全然忘了殿内还有萧承......那人还斜斜倚在床榻边上，外袍松垮地敞着，领口歪歪斜斜，几缕黑发散乱垂在颈侧，模样慵懒又凌乱。
那模样任谁看上一眼，都容易生出别的遐想。
林知予心底暗自咬牙，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他怎么也不整理一下？就这么大剌剌地靠在那里。
萧凛站在台阶之下，一瞬不瞬地望着林知予。
林知予方才起身太过仓促，外袍松松垮垮的系着，领口歪斜，鬓边的发丝也有些散乱......
第163章 老师，你跟我说真话好不好
萧凛看得很仔细，清晰捕捉到了林知予骤然泛红的脸颊，眼尾漫开一层深深的绯色，之前沉静清亮的眸子此刻水润润的，刚才看他时视线飘忽闪躲，不敢直直对上自己的眼睛。
莫名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说不清这代表着什么，心口那股沉甸甸的酸涩，又一次翻涌上来。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澄澈的眼瞳里，疑惑掺上了一层淡淡的受伤，他定定地望着林知予，没有出声追问。
林知予飞快地转回头，不敢再往殿内多看半分，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萧凛的问话。
萧凛如今心智如同孩童，心思直白纯粹，可眼前这番光景，根本没办法直白同他解释。
无声的注视也更让林知予心头发慌。
萧凛盯着他僵住的神情，又顺着他方才回头的视线往门内望了一眼。
虽隔了一段距离看不真切，却隐约捕捉到了榻上萧承散漫凌乱的模样。
心底那团盘旋了许久的不安，一下子胀得更大了。
谈什么事能谈到榻上去？
萧凛眉头蹙起，眼底的茫然渐渐被一层阴郁盖住，又往前挪了一步，固执地再一次开口追问，嗓音压得更低，“老师，为什么不说话？你们方才，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榻上的萧承倒半点没有慌乱，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玩味的淡笑，目光遥遥落在门外僵立的林知予与满脸执拗的萧凛身上，也没有上前解围的打算，反倒像是等着看这场好戏。
林知予额角隐隐泛起一丝薄汗，一边要应付眼前刨根问底不肯罢休的萧凛，一边还要承受身后萧承那道看热闹一般的视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弯下腰看向站在台阶下萧凛，尽量放软了语气，试图先把萧凛的注意力引开。
“就是在谈北疆留下来的公务，那些事情很枯燥，你听不懂的。”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萧凛那双透亮又满是怀疑的眼睛，“你怎么一直在这儿等着，小猫呢？”
萧凛垂眼瞥了眼石栏上安安静静蜷着的小白猫，随即又飞快抬眼望回林知予，丝毫没有被岔开话题。
孩童的心性最是敏感，林知予一闪而过的慌乱，全都被他清清楚楚收在了眼里。
“公务？”萧凛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信，视线又一次越过林知予，直直投向殿内斜靠着的萧承，“谈公务，皇叔的衣服为什么那样乱。”
一句话直直戳中要害，林知予瞬间语塞，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出合适的说辞。
林知予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下意识侧过身，半边身子悄悄挡在了殿门入口，想要稍稍遮住榻上萧承那副凌乱散漫的模样，可这点举动落在萧凛眼里，反倒像是在心虚遮掩。
殿内的萧承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一段距离飘出来，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终于慢悠悠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抬手整理身上散开的外袍，指尖慢条斯理地将歪斜的领口拢好，只是目光依旧直直落在门外二人身上，丝毫没有上前打圆场的意思。
萧凛看见了林知予下意识遮挡的动作，心底的那层阴郁又沉了几分。
他不太明白眼前所有迹象背后藏着的缘由，可本能的不安与酸涩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他往前又踏上一级台阶，距离林知予更近了一些，想要进屋却被林知予急忙拦住。
萧凛一双清亮的眼睛牢牢锁着林知予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
“老师，你为什么要挡住？”萧凛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的颤音，“公务，需要坐到床榻上面谈吗？”
林知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窘迫和无措缠在一起，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暗自在心里把萧承埋怨了一遍，这人明明看见了外头的状况，还偏要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半点不肯搭把手。
他勉强稳住心神，放柔了语调，试图搪塞过去，“方才坐着议事久了，身子乏了，便暂时到榻上歇一会儿，没有别的事。”
这套说辞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牵强。
萧凛自然也没有相信。
他微微抿紧了苍白的唇瓣，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片刻之后再抬眼时，眼尾已经泛开一点淡淡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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