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胸腔微微起伏。
“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这番话，但不代表，一切就此翻篇。”
萧承静静听完，没有强求他立刻释怀，缓缓松开握着他脚腕的手。地砖的寒凉透过衣料浸上来，可他依旧没有站起身。
“我明白。”萧承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落寞，“我不会逼你。”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嗓音又沉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顾虑与牵挂。
“但你也要疼惜自己，不要再做出冲旁人屈膝这种事。”
方才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盘旋，一想到方才林知予险些屈膝跪地的模样，心口便又泛起一阵发紧的钝痛。
他可以认错，可以放下身段，却依旧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林知予作贱自己。
林知予闻言轻轻闭了闭眼，心底五味杂陈。
他听得出来，这话不是强势的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不安的叮嘱。
第174章 态度软化
林知予穿越过来，活在这套尊卑礼法之中，早已习惯这里的规矩，从未想过，自己的一跪，会让萧承生出这么大的火气。
“不过一跪而已，不至于。”林知予小声道。
萧承闻言眉头又重重一蹙，却终究没有厉声斥责，只是伸手，将人更紧地圈进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于你是礼数，于我，看不得。”他闷声说道，“知予，别再做这种事。”
殿外更漏滴答，夜深沉沉，远处萧凛的方向安安静静，尚无传来变故的讯号。
林知予靠在他怀里，满心纷乱，一边记挂着昏迷不醒的萧凛，一边又被萧承这份沉甸甸的感情裹住，一时心绪繁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连日紧绷，此刻躺在软床之上，浑身的疲惫一阵阵往上涌，眼皮都直往下掉。
见他神色恹恹的有些困了，萧承缓缓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温热的呼吸洒在林知予的脸颊。
“罚你，今夜好好睡觉。”他低声说道，“不许再一心惦记旁人，连自己都不顾。”
林知予一愣，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惩罚，他还以为按萧承的习惯应该是......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放不下萧凛那边，小声嘟囔，“可是......萧凛还昏迷着。”
“有陆诩和一众太医守着，出不了差错。”萧承伸手，伸手将人拢进怀里，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你闭着眼休息，若是那边传来半点动静，我第一时间便带你过去。”
林知予挣扎了两下，终究架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倦意，身子软软靠在萧承怀中，心底依旧惦记着少年，却也抵挡不住困意，眼皮越来越重。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揉成一团柔和的轮廓，隔绝了殿外深宫漫无边际的寒凉。
林知予鼻尖萦绕着萧承身上清冽冷松的气息，他脑子还断断续续飘着药榻上萧凛苍白昏睡的模样，眉头下意识浅浅蹙着，指尖无意识攥住萧承衣襟一小块布料。
萧承掌心顺着林知予的脊背一下下轻拍，动作温柔得全然没了往日摄政王独断强势的模样。
他低头，唇瓣轻轻蹭过林知予汗湿的额角，声音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快要坠入梦乡的人。
“放心，有我在，睡吧。”
林知予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飘得虚浮。
萧承静静抱着人，将榻边薄毯往上拉了拉，严实盖住林知予微凉的肩头。
他单膝跪地许久，膝盖早已被夜晚寒凉的地砖冰得发麻，此刻躺靠在软枕上，半边身子环着怀里人，一点不在意身下刺骨的凉意。
萧承垂眸凝视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怜惜，有愧疚，还有藏不住的偏执爱意。
他小心翼翼抬手，指尖轻轻拂开林知予落在眼前的碎发，指腹轻柔摩挲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这些日子他奔波朝堂，林知予也整日守在萧凛身侧，日夜操劳，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方才自己跪地认错的画面清晰印在脑海，萧承心底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征战沙场，杀伐决断，满朝文武无人敢直视他分毫，今日却心甘情愿跪在冰冷地砖上，只为求得怀中人心底一丝谅解。
只要能抚平一点林知予心底积攒的委屈，放下身段认错，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他的身份、地位、年纪大又如何呢，他心甘情愿为林知予俯首。
他的小王妃......
第二天，林知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被萧承叫醒。
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格洒落满地，昨夜燃烧殆尽的烛台只剩一截残蜡，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脂清香。
他睡得通体舒畅，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睡的格外好，整个人轻飘飘的。
林知予还未醒时，身子便被萧承圈进怀里，像抱着软糯幼猫似的，掌心顺着他后背轻轻摩挲，一下下揉得人浑身发软。
微凉的薄唇落在林知予光洁的额心，轻轻一印，又蹭过他粉白的鼻尖，爱不释手似的用唇瓣摩挲。
林知予困意未散，眼皮耷拉着，抬手虚虚抵在萧承胸口，嗓音蒙着浓重睡意，含糊嘟囔，“别闹......再让我睡会儿。”
话音才落两息，混沌的脑子骤然清明，萧凛昏迷不醒的模样窜进脑海，他浑身一僵，拽了拽萧承的袖子，眼底浮起慌张，急切地追问，“萧凛怎么样了？”
把他叫醒......是不是出事了？
这一夜萧承都没叫他......果然靠不住！
萧承见他一睁眼心心念念全是旁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却没表现出来，只伸出修长食指，轻轻刮了下他挺翘的鼻梁，动作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无事，一早陆诩便派人来通报，陛下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他收紧手臂，不让林知予急着起身，掌心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低声道，“天已大亮，你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若是吃完依旧困乏，我再陪你回榻上小憩片刻。”
林知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还是止不住惦记药圃那边，蹙着眉挣扎着想坐起身，“我先去看看萧凛，晚些再吃无妨。”
萧承掌心扣住他后腰，稳稳将人按回自己怀里，唇角下撇一点弧度，眼睫垂下，活脱脱一副怨夫模样，“你整整一夜靠在我怀中安睡，睁眼第一句不问我，只惦记旁人......好歹先陪我用些早膳。”
“后厨特意炖了你爱吃的莲子羹，还有软糯糕点，放凉就不好吃了。等用完膳，我再陪你去探望陛下，如何？”
温热的呼吸落在林知予耳廓，低沉磁性的嗓音缠得人心头发软。
林知予看着他眼底的期盼，昨夜萧承单膝跪地认错的画面浮上心头，到了嘴边的推辞又悄悄咽了回去。
他微微抿唇，妥协般轻轻点了点头。
萧承见他应允，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笑意，低头又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轻轻松开环着林知予的手臂，起身取来一旁叠放整齐的外衣，转身回到榻边，耐心细致地替他一件件穿戴妥当。
第175章 行了......我依你便是
两人移步外间膳桌，案上摆满精致早食，清甜莲子羹氤氲着薄软热气，各色蒸糕、小菜错落摆放，香气漫满整间房屋。
林知予刚撑着榻沿想要落地，手腕便被萧承轻轻攥住。
他抬眼望去，萧承垂着眉眼，长睫掩住眼底光亮，肩头微微垮着，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方才替他穿衣时的轻快消失了，嗓音低哑又缱绻，缠上一层化不开的忧伤。
“不如我抱着你用膳吧。”
不等林知予开口拒绝，萧承便缓缓开口，话里裹着几分战场上沉淀下来的孤寂。
“北疆沙场刀枪无眼，每一次对阵厮杀，刀锋擦过脖颈、箭矢擦着甲胄飞过的时候，我唯一念想只有你。”
“长夜驻守营帐，漫漫长雪裹着寒风，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能这般安安稳稳抱着你，吃一顿寻常早膳。”
“不像萧凛，能日夜得你陪伴......叫本王好生羡慕。”
他指尖轻轻摩挲林知予的手腕，语气愈发落寞，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比带来的酸涩。
“本以为回来后能与你互诉衷肠......可回了宫，你的心神也大半都拴在萧凛身上。”
“他受了伤，你便日夜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朝夕相伴......”
“我奔波朝堂处理万千政务，忙到深夜才能寻到你，连好好同你说几句话的机会都难得。”
林知予动作一顿，落在地面半截的脚默默收了回去，心底莫名涌上浓重的愧疚。
他不由得暗自反思，萧承手握大权，在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所有人都默认他强大、沉稳、万事皆能独自扛下，便下意识忽略他也会有脆弱、渴求陪伴的一面。
人好像总是这样，习惯性偏爱弱势、会哭闹的那一方。
萧凛年纪尚轻，重伤昏迷，时时刻刻都流露出依赖，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自己的心神，自己便不由自主把大把时间、温柔尽数分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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