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
萧承喉间溢出低低的、近乎鬼魅的冷笑,笑声黏腻又阴冷,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毁天灭地的偏执,如同索命厉鬼缠上猎物,轻声细语道,“本王绝不会让你如愿。”
“天道也好,尘缘也罢,谁都不能把他从本王身边带走。”
“本王会拆了所有能通往外界的路,封死整座山林,斩断他所有念想。”
“就算用金丝铁笼将他囚在身侧,以世俗枷锁困他一生,哪怕惹得天怒人怨,背负千古骂名,被天道降下惩罚,万劫不复,本王也要将他牢牢锁在身边,生生世世......半步都不许离开。”
他侧头看向身侧泣不成声的萧凛,眼底是同归于尽的疯狂,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地府阴风般的刺骨寒意,“你若是舍不得,便同我一起。”
“从今往后,宫门寺院,哪里都不许他独自踏足,寸步不离日夜守着,锁在视线之内,本王倒要看看,所谓天道,如何能将他从我们二人身边夺走。”
萧凛望着亭中那道身影,心中悲苦与阴翳的占有欲交织缠绕,含泪重重点头,眼底也蒙上一层鬼气沉沉的执拗,“好,朕听皇叔的。”
“就算把老师困在深宫,断绝一切外人相见,锁到他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心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让老师离开我们分毫。”
林间冷风卷动红枫落叶,簌簌落在二人脚边,树后的两道身影,周身缠绕着误会催生的怨戾与癫狂,如同蛰伏暗处的两只厉鬼,死死盯着亭中一无所知的心上人。
老僧走后,林知予独自在凉亭静坐许久,满心沉郁压得胸口发闷,几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眼底酸涩,起身沿着来时的山道折返。
秋风卷着红枫碎叶落在肩头,林知予步履有些虚浮,像生了一场病,满心皆是无解的别离愁绪。
等他推开禅房木门踏入屋内,暖融融的檀香扑面而来,萧承与萧凛一左一右转头看他,两道视线沉沉锁在他身上,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林知予方才心绪起伏剧烈,脑子昏沉恍惚,只隐约察觉二人周身气氛有些古怪。
疲惫感裹挟着他,让林知予没察觉到异样,只当二人是又吵架了,才显得有些心情不好。
林知予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摆,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杯边缘。
萧凛上前一步,少年往日清亮温润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晦暗,“老师方才去哪里了?在外可有遇上什么人,或是......有什么想同我们说的?”
问话轻飘飘的,却像细密的冰针扎在人心上。
林知予心头一紧。
遇上了什么人,有什么想说的......
若是如实告知,以萧承与萧凛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折损自身的疯狂举动。
林知予下意识偏开视线,避开萧凛直直望过来的目光,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掩饰般的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后山枫林随便逛了逛,看看红叶罢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寂。
萧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半点没抵达眼底,反倒透着一股酸涩与受伤,眼底翻涌着被欺骗的委屈,还有方才在枫林树下滋生的失落。
一旁的萧承始终沉默伫立,深邃的眼眸牢牢黏在林知予身上,将他躲闪的小动作和不自然的笑意收入眼底。
方才在凉亭听见那句“早晚要走”反复在脑海盘旋,此刻见他刻意隐瞒行踪、闭口不提老僧一事,心底那股蚀骨的不安与怨毒又浓烈几分。
他缓步上前,高大身影将林知予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周身凛冽的寒气层层裹住对方,低沉沙哑的嗓音漫着刺骨凉意,“只是闲逛?”
林知予心头一慌,垂眸不敢抬头,指尖攥紧了衣料,含糊应道,“嗯,山间风景尚可,走了许久,有些乏了。”
萧承垂眸望着他躲闪的眉眼,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克制,他伸手轻轻搭上林知予的后颈,掌心温度寒凉,冰的林知予一颤。
“往后若是想散心,同本王或是陛下说一声,我们陪你一同去,不必独自往后山偏僻处跑。”
林知予只当他是担心自己一个人不安全,听话的轻轻颔首,“嗯。”
第188章 嘘,别说,本王不想听
回宫前在山间禅院停留的这几日,林知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起初林知予只当是连日香火萦绕、心绪沉郁,才觉得周遭处处透着滞涩感。
萧承与萧凛待他依旧妥帖周到,三餐温食、添衣暖炉,样样都打理得细致入微,可那份温柔底下,藏着一种古怪,让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往日里萧凛会黏着他闲谈诗书、说起朝堂琐事,萧承也会同他讲北疆旧事,可这几日,两人话都少了许多。
常常是他坐在廊下看枫叶,一抬眼,就撞进两道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萧承总是倚着廊柱,眼神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一回望,对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周身寒气比往日重上几分。
萧凛则总是寸步不离,他去禅房抄经,少年就守在门外,他去溪边取水,少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往日总是追着他身影的眼眸,现在经常垂着不看他,只是还和以前一样关心自己。
“老师今日怎么独自待了这么久?”
“后山风大,要不要我陪你一同去?”
林知予起初只当二人是担心他身体,笑着婉拒,可次数多了,心底渐渐生出隐隐的违和感。
他想问问二人是不是有心事,可每次刚提起话头,萧承便会以处理边境急务为由岔开话题,萧凛也会低头摆弄衣袖,避而不谈。
夜里他睡得不安稳,总能察觉身侧有人轻轻起身,盯着他的脸,一盯就是大半夜,天亮前又悄无声息退回去,他醒时只看见微凉的被褥,只当是自己多梦。
林知予心里记挂着老僧说的天命,总想再寻对方问个明白,接连几日趁着清晨前往后山枫林寻觅。
可那处凉亭空空荡荡,石桌落满红叶,禅院的僧舍也紧闭门户,那老僧早已不见踪影。
他寻不到人,心头的不安越攒越重,只当是机缘未到,暗自打定主意,等回到皇宫,便去找陆诩等人托付后事,免得天命降临时,自己猝然离去,连累身边之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每一次独自往后山的举动,都被暗处的萧承与萧凛看得分明。
两人见他频频独自外出寻那老僧,更是认定他早已在筹划离开,心底的占有欲与恐慌一日胜过一日,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早已做好了打算。
几日后,马车轱辘碾过山道碎石,行至平缓官道,车厢内熏香暖意融融,却盖不住凝滞的低气压。
萧承与萧凛一左一右分坐林知予身侧,方才一路缄默,此刻二人抬手,一人一边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二人眉眼轮廓本就一脉相承,此刻眼底翻涌的偏执阴翳如出一辙,沉黑的目光牢牢锁着他,连下颌紧绷的弧度都近乎重合,周身漫开的占有欲密不透风,将林知予困在方寸之间。
林知予心里装着事,并未察觉这股不同寻常的压迫感,指尖微松,任由他们握着。
心底还在盘算着回宫后要把后续的事宜细细交代妥当,免得自己真被天道裹挟离去,徒留他们茫然无措。
车驾驶入皇城宫门,朱红宫墙层层叠叠,隔绝了山间的清风红叶。
刚踏出马车,林知予便下意识抬步,想往陆诩居所的方向走去,手腕却被两道力道同时扣住。
萧承与萧凛谁都没有看他,一人扣着他一只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禁锢住他的动向,不由分说便牵着他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青石宫道微凉,两侧宫侍垂首屏息,不敢窥探三人神色。
林知予心头隐隐不安,终于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接连出声追问,“怎么了?陛下,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二人皆是沉默,脚步不停,一路将他拽进了紫宸殿的寝殿之内,厚重的殿门被轰然关上,隔绝了殿外所有声响。
直到殿内只剩他们三人,萧凛才缓缓开口,少年的声音轻得发颤,却裹着刺骨的寒凉,“发生什么事了?老师,你和那和尚的对话,我和皇叔,全都听到了。”
林知予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听见了?
那岂不是知道了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知晓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早晚要脱离这片尘世?
他瞬间慌了神,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你、你们先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我......”
话音未落,萧承上前一步,冰凉的食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瓣上,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轻声道,“嘘。”
“别说,本王不想听。”
林知予怔怔地睁着眼,望着眼前男人深邃的眼眸,满心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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