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_枯木悬铃【完结+番外】(182)

  白临芳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案几之上,他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大喊道,“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又急又恼,不由得斥责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还在那磨叽!”

  方才还从容淡然的神色荡然无存,心底惊涛翻涌,哪里还顾得上案头尚在打理的书籍。

  他匆匆换下身上沾染了灰尘的长衫,来不及细细整理仪容,便大步踏出书房,快步赶往官学。

  身后的侍卫困惑的挠了挠头,也跟了上去。

  官学后方的药圃草木葱茏,药香弥漫。

  陆诩蹲在畦边,细细翻看药草的长势,沈玄策立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医书,二人正低声探讨药材配伍。

  听见脚步声,陆诩抬眼望去,见白临芳神色仓惶,眉宇间忧色笼罩,不由得停下手上动作。

  “白先生,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第204章 这样好的人,怎么……

  白临芳走到二人面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内里的焦灼。

  “出事了。”

  沈玄策眉头一蹙,合上手中医书,神色凝重,“是何事?”

  “知予大婚第二日,忽然昏迷不醒。”白临芳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太医诊治,说是神魂受扰,气血耗竭,脉象诡谲,用尽针药,依旧唤不醒人。”

  陆诩手中把玩的药锄“哐当”一声落在泥土里。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素来从容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大婚次日昏迷不醒?怎么会......”

  他与林知予相识已久,知晓他素来身子虽不算强健,却也从未有过这般凶险的状况。

  昨日还该是普天同庆的新婚之日,转眼就落得这般境地。

  沈玄策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心底翻起重重疑云。

  “太医可有说缘由?是中毒,还是旧疾复发?”

  “太医说并非中毒,脉象紊乱,是神魂被无形之力蚕食。”

  白临芳叹息一声,“萧承已经倾尽全力,悬赏天下搜寻那位曾经点破谶语的云游老僧,可那老僧踪迹杳然,遍寻不得。”

  陆诩心口一紧,想起从前听林知予仿佛交代后事时说过的话,那则关于林知予的天命谶语,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难道......是那劫数应验了?”

  沈玄策沉默片刻,望着药圃里摇曳的草木,低声道,“若真是神魂受扰,寻常汤药针灸,怕是收效甚微。”

  “我听闻,摄政王已经下令封锁长乐宫,宫中太医轮番值守,可知予依旧毫无苏醒迹象。”

  白临芳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如今朝野上下都隐隐有流言,只是碍于摄政王与陛下的威压,不敢大肆议论。”

  陆诩垂眸,望着脚下的泥土,眼底满是忧虑。他就说林知予跟这两个倒霉玩意在一起迟早要吃亏!

  “我们能不能入宫探望?”陆诩急切问道。

  白临芳摇了摇头,“长乐宫如今戒备森严,除陛下、摄政王与太医之外,旁人一概不得入内。就连朝中重臣,也只敢在外遥寄忧心,无法近身。”

  沈玄策面色冷峻,“那老僧行踪不定,如今人海茫茫,想要寻到,何其艰难。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

  话到此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余下的意思,二人都心照不宣。

  药圃之中,清风拂过药草,沙沙作响。往日闲适的草木香气,此刻却浸满了压抑与惶惶。

  陆诩弯腰拾起地上的药锄,指节绷得发白。

  “我这里还有几副固本安神的药材,虽不能根治神魂之伤,却也能护住肉身,延缓气血耗损。待我整理出来,要想办法尽快递进宫去。”

  沈玄策颔首,“我也即刻翻阅古籍,查寻神魂受扰的病案,但凡有一丝可用的方子,都记下来。”

  白临芳望着二人,心中亦是沉重。

  “只盼,能有转机。”

  消息悄悄在京城街巷蔓延开来,茶坊、巷弄、临街民居,处处都在议论长乐宫里昏迷不醒的帝师。

  城南一处平民胡同,几户人家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外的墙根下,夕阳斜斜洒下来,往日闲谈说笑的气氛全无,人人脸上都笼着一层愁云。

  一户庄稼出身的农户,男人黝黑粗糙的手掌攥着半截干秸秆,重重叹了一口气。

  “帝师大人怎么就遇上这种祸事了,我天天都在心里盼着他能早点醒过来。”

  他身边的妇人跟着点头,眼眶泛红,“可不是嘛,前两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粮价疯涨。”

  “要不是帝师大人力主开官仓放粮,减免赋税,还劝朝廷拨下银两接济百姓,我们一家老小,老的小的,早就饿死在灾年里了。哪还有如今这般能吃饱饭的日子。”

  男人接话,声音沉沉,“大人替咱们老百姓争来的好日子,定会保佑他福寿延绵。”

  不远处,赈抚司所辖的官营绣房之内,屋内丝线纵横,数十名妇人低头飞针走线。

  歇工的片刻,屋内也响起细碎的议论。

  一名丈夫战死沙场的寡妇,正和婆婆并排坐在一起,婆媳二人都在绣房做工。

  婆婆身子经过医官调养,已经好了大半,手上拿着绣针,听见旁人说起帝师昏迷的消息,当即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寡妇眼圈瞬间就红了,指尖捏着绣针,声音带着哽咽,对着身边一众做工的妇人开口叙说往事。

  “说起来,我们婆媳俩这条命,都是托了帝师大人的福。”

  “当年我夫君战死边关,抚恤金一路被底下人层层克扣,到手没剩下几个铜板。”

  “那时候公公瘫卧在床,婆婆也一病不起,我怀里还抱着尚在襁褓的小女儿。”

  “我一个妇道人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觉得一家子熬不了几日。”

  “亏得帝师大人设立赈抚司,丰厚的抚恤金送到我们手上,还定期派医官上门问诊抓药。”

  “公公身子慢慢得以调理,婆婆的病也一天天好转。”

  她抬手抹了一把涌出来的眼泪,继续说道,“如今我和婆婆娘俩,都进了这官绣坊做工,这里工钱给得实在,也不会苛待我们这些苦命人。”

  “我家小丫头,还进了帝师大人开办的女子学堂读书。”

  “孩子日日回家都念叨,说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替帝师大人分忧。”

  话说到后半截,她再也绷不住,肩膀微微抽动,呜呜地低哭出声,“那么心善的大人,怎么就昏迷不醒了,呜呜......”

  身旁一同做工的妇人们闻言,纷纷停下手中针线,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真是个大好人。”

  “帝师帮过的人家,哪里只有你们一家。”

  “我回家便焚香祷告,盼着大人早点醒过来。”

  “这么好的人,老天爷怎就瞎了眼!”

  绣房之内一片低声唏嘘。

  寻常百姓不懂什么命运,不懂朝堂权谋,他们只牢牢记得,是谁实实在在让他们吃饱穿暖,护住了无数濒临破碎的家庭。

  千千万万份朴素的祈愿,飘荡在市井街巷。

  第205章 成家立业?

  早朝大殿之内,气氛绷得如拉紧的弓弦,处处弥漫着暗流涌动的压抑。

  御座高台空空荡荡,本该端坐其上的萧凛并未现身。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班,神色各有思量。

  京城里早已悄悄传开风声,昨日摄政王萧承下达天下悬赏令,大肆搜捕一名来历神秘的云游老僧。

  更有不少小道流言辗转流入朝堂,说摄政王为逼老僧现身,行事狠绝,竟不惜拿各处寺院僧众的性命作为要挟,手段残酷,罔顾佛门慈悲。

  天子缺席朝会,再叠加这些骇人听闻的传闻,诸多大臣心底不由得生出重重猜忌。

  不少人暗自疑心,莫非这萧承大婚后,觉得成家后该立业了,要趁天子心神不备之际把持朝政,陛下这场“抱恙”,来得未免太过蹊跷。

  殿中静了片刻,萧承一身工整威严的玄色织金朝服,立于御座之下的摄政王位,代为统摄今日朝务。

  面色不虞,神态恹恹,瞧着心情不太好。

  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臣持笏出列,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审慎的试探,“王爷,今日朝会,为何不见陛下临朝听政?”

  满殿目光汇聚到萧承身上。

  萧承抬眸,神色淡漠,语气简淡,不带半分多余情绪,“陛下身体抱恙,今日不会前来早朝。”

  短短一句话落下,殿内掠过一阵细碎的交头接耳,百官神色愈发犹疑。

  又一位素来恪守礼法的大臣跨步出班,手中象牙笏板横在身前,眉头紧锁,“王爷,臣听闻王爷下令遍寻一名云游老僧,坊间更有流言,说王爷竟以天下寺院僧人作为要挟,逼迫对方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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