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事为重,无论何等缘由,也不该罔顾礼法,牵连无辜之人。”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等待萧承的答复。
萧承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指节泛出青白,唇角勾起一抹森然冷峭的笑意,寒意顺着语调漫开,“哦?听这意思,诸位是在怪本王?”
威压扑面而来,出列的老臣微微低头,一时不敢再接话。
萧承并未动怒,只是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站立的文武百官,“本王知道诸位认为本王想要把持朝政,不许陛下上朝。”
“但实情并非如此,帝师大婚第二日神魂无故受扰,骤然陷入昏迷,宫中一众太医轮番诊治,针药尽施,依旧束手无策,唤不醒神智。”
“陛下日夜守在长乐宫软榻之侧,不眠不休,滴水少进,日日承受煎熬,心神被哀恸摧伤到极致,才无力前来主持早朝。”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大臣们互相侧目,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先前心中盘旋的权斗猜忌,顷刻烟消云散。
是为了帝师大人啊......
那就没事了。
既然如此,陛下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方才出言劝谏的老臣一怔,持着笏板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凌厉劝谏之色褪去,化为沉沉的惋惜。
殿下百官低声交语,议论声层层泛起。
“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难怪近日宫中戒备森严,原来是帝师大人出事了。”
“帝师大人品性高洁、才学兼优,为国为民操劳无数,怎么会遭遇此等离奇灾厄。”
“陛下与帝师情深义重,眼见命定之人昏睡不醒,忧思成疾,倒也的确情理之中。”
不少之前对萧承过激手段心存不满的官员,此刻心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理解。
纵然摄政王行事酷烈,不择手段,可这份执念,出发点全是为了救回昏迷不醒的帝师。
殿中不少大臣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怒火翻涌,有人按捺不住低声愤懑咒骂,“这帮秃驴!居然敢用妖术陷害帝师大人!”
话音压得很低,却也引得身旁几人纷纷颔首附和。
“帝师一心为国,何辜遭此祸事。”
“那老僧身怀异术,行事莫测,若真的是他动的手脚,实在可恨。”
无人再继续揪着礼法苛责发难,取而代之的,是弥漫朝堂上下的沉重忧心。众人心中清楚,神魂受扰并非刀伤病痛,药石难医,前路渺茫。
朝堂之上碍于规制,不敢公然大肆议论帝师吉凶,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待散朝之后私下暗自惦念。
早朝散后,百官三三两两聚在殿外回廊,檐角的铜铃被穿堂风摇得叮当作响,清冷铃声,却压不住满廊沉甸甸的愁绪。
几位受过林知予提携恩惠的文官,立在廊下阴影处,遥遥望向皇宫深处长乐宫的飞檐方向,面色皆是凝重。
一位曾蒙林知予力保举荐,从地方小吏一路擢升上来的御史,捻着下巴花白胡须,声音压得极低,“当年我遭朝中奸佞构陷,蒙冤入狱,满朝文武人人明哲保身,没有一人敢站出来替我说话。”
“是帝师大人不计利害得失,顶着朝野压力冒死上书为我辩冤,在下这才得以沉冤昭雪,重见天日。如今大人遭此横祸,我心中日夜难安。”
旁边一位两朝老臣望着宫墙方向,长长叹息一声,“帝师心系天下苍生,大力兴办官学,广开寒门晋升之路,多少出身贫寒的士子,方才拥有入朝施展抱负的机会......这般人物,怎么偏偏落得如此境地。”
另一人眉头紧锁,低声接话,“陛下寸步不离守在榻前,摄政王不惜倾尽天下人力搜求那和尚,可神魂之伤不同于肉身疾患。那云游老僧踪迹缥缈,人海茫茫,想要寻到,何其艰难。”
众人默然伫立,满心忧忡万千,却半点办法也无,只能徒自叹息。
回廊另一侧,刚刚结束朝会、尚未卸去戎装的武将们聚作一团。
铠甲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尘土气息,铁甲相碰偶尔发出细碎泠泠声响。
为首的是一名镇守北疆多年的猛将,面颊一道沙场刀剑劈出来的浅疤格外醒目,身形魁梧如山,性情憨厚耿直,他素来不擅朝堂文辞,说话容易招来祸患,师父说让他出门在外少说话,是以在朝堂上并未多言。
此刻粗重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厚实粗大的手掌重重捶在廊下朱红廊柱之上,闷的一声沉响。
“我是个粗人,看不懂那些天命谶语里弯弯绕绕的道道,就直说了。”
他压低嗓门,语气里压抑不住的焦灼直白外露,“前些年边关大旱,粮草断绝,军中将士饥寒交迫,边境百姓也快要活不下去。”
第206章 是男朋友
“是帝师力排朝中众议,坚决上奏调拨大批粮草物资,才救下我麾下万千弟兄,还有边关一地的黎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着。”
身旁另一位副将模样的武将连连点头,神色恳切无比,“说得没错。”
“帝师大人从来不会轻看我们这些行伍厮杀之人,每一次上疏,总会替边关战死将士的家眷争取抚恤钱粮,多少戍边人的妻儿老小,靠着这份体恤,才能安稳活下去。”
猛将五指攥紧,铠甲甲片咔咔相撞,眼底满是无力的惶急,“战场上对阵厮杀,刀枪箭雨我们都不怕,流血受伤尚且可以医治。可遇上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魂祸患,我们一身上阵杀敌的本事,竟屁用没有。”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质朴赤诚,“若是王爷需要,我愿亲领一队兵马,踏遍天下名山大川。就算翻遍所有荒山野岭,拼尽全力,也要把那老僧找出来!只求能够救回帝师大人。”
武将一番没有半点华丽修饰的言语,令在场听者无不动容。
周遭几名武将纷纷应声,压抑不住心中激荡,低声附和起来。
“是啊!”
“我也愿意领兵!”
“我也是!”
有人按捺不住,抬脚便要往宫内方向走,“走!大家伙去求王爷,让我们领兵!”
几人声势涌动,险些就要当真闯进去,还是身旁年长的武官连忙伸手拦住,示意此地乃是宫禁回廊,不可喧哗造次。
一众武将这才安静下来,派出他们最有文化的兄弟去找王爷。
上至庙堂身居高位的文臣武将,下至市井街巷的普通黎民,无数人心中都牢牢记着林知予的恩德,人人都在心底默默祈盼。
——
林知予这边。
他已经出院一周了,领导知道他差点猝死这个事后,大手一挥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
这两天,林知予出门散心,他走在街上,一直在想他穿越的机制是什么,奈何没什么头绪。
这两次穿越好像都是在他濒死的时候,难道契机是这个?
第一次好解释,工作累的。
那第二次......总不能是快爽死了吧......
这也太......
林知予摇摇头,痛苦的以手扶额,一睁眼就看到旁边有一家甜品店。
他不由自主的走进去,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甜品,林知予出神的想到,之前带萧凛出宫,这小孩看什么都稀奇,当年吃碗面都惊为天人,想来应该也会喜欢吃这些东西。
店员看林知予一直站在柜台前,以为是在纠结选哪个。
便笑着问道,“是给女朋友买吗?”
林知予一怔,女朋友......
他想着萧凛吃醋耍赖的小孩样,出神的笑了下,温柔道,“不,是男朋友。”
店员一愣,随即热情道,“男朋友啊,那更好了,我们出了一些新品,慕斯、奶冻还有这些都很受欢迎,甜度分好几个档位。”
玻璃柜里,各色甜点摆得精致漂亮,奶油泛着柔和的光泽,果香混着奶香扑面而来。
林知予目光扫过一排排甜点,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画面。
萧凛定然会眼睛亮晶晶,捧着小碟子小口小口吃,吃到甜处,还会抬眼望他,沾一点奶油蹭到唇角。
而萧承多半是不爱这些甜腻吃食,会耐着性子坐在一旁,嫌弃的看着少年吃。
但会喜欢把自己抱在怀里,时不时喂自己一口,还喜欢用手轻轻掐他的脸颊肉。
心底一阵酸涩漫上来,笑意淡了几分。
那些人,那些场景,都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时空。
他指尖轻轻点在玻璃柜面上,隔着一层冰凉,什么也触碰不到。
“帮我每样拿一份。”林知予轻声开口。
店员有些意外,“全都要吗?吃不完容易放坏的。”
“没事。”林知予低低笑了一声,“就是想多买点,可惜......他们吃不到。”
后半句说得很轻,淹没在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里,店员没有听清,只当他随口感慨,麻利地拿出打包盒,将林知予指尖点到的一一装好。
林知予拎着沉甸甸的甜品袋子走出店门,午后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可心口却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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