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_枯木悬铃【完结+番外】(26)

  “路不好走,轻车简从。”他说。

  林知予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摄政王轻车简从去灾区,这话说出去没人信,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不是为了作秀,清溪县没有外人,萧承不需要演给谁看。

  他是觉得,那辆车不该走那条路。

  林知予上了马车,萧承跟在后面,在他对面坐下。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林知予往后缩了缩,萧承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

  马车出发了。通州城渐渐远去,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整齐的农田变成了杂乱的灌木丛,空气里开始有了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萧承忽然开口:“林大人以前去过灾区吗?”

  林知予想了想,原主没去过,但他穿越前去过。

  那年夏天,他跟着公司的公益项目去赈灾,在泥水里泡了七天。

  回来后瘦了很多,但学会了怎么搭帐篷、怎么发物资、怎么跟灾民说话。

  “去过一次。”他说,“很久以前了。”

  萧承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他在说“很久以前”的时候,眼神似乎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萧承的目光落在林知予脸上,停了几息。

  “林大人,”他说,“你跟别人不一样。”

  林知予笑了笑:“臣哪里不一样?”

  萧承没有回答。

  马车颠了一下,他的目光移向窗外。

  不一样的不是那些本事,算账、记账、出主意,这些事别人也能做。

  不一样的是他说以前去赈灾的事的时候,眼中的怀念与孤独,还有一种责任感。

  以家国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

  萧承见过太多人,去灾区巡视的钦差,第一件事是让当地官员准备宴席;去军营慰问的使臣,第一件事是让士兵列队迎接。

  他们不是去办事的,是去“被看到”的。

  但林知予不是。

  他是真的想去做实事的。

  这个念头在萧承心里转了几圈,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令他心颤的重量。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清溪县。

  林知予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不是没见过灾区,是没见过这样的灾区。

  水还没有完全退去,街道变成了河道,淤泥有一尺深。

  路边的房屋大半泡在水里,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只剩个屋顶露在水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到处都是人。

  有的人站在没膝的泥水里,茫然地看着自家的房子;有的人蹲在路边,抱着孩子,眼神空洞。

  一个小女孩坐在一堆碎瓦片上,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

  林知予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大人。”萧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臣没事。”

  萧承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手里的一个布包递过来。

  林知予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摞饼,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对上萧承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只有平静、像是在说“你拿着”。

  林知予点点头,把布包背在身上,转身走向那个小女孩。

  他蹲下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块饼,递过去。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大,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林知予心碎的茫然。

  “吃吧。”他把饼塞到小女孩手里,“不够还有。”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饼,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林知予没有走,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萧承站在远处,看着林知予蹲在小女孩身边的样子。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泥水里。

  林知予的灰布长衫下摆拖在泥水里,弄脏了,却没有低头看一眼。

  萧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赈灾的头三天,林知予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第一天,他带着沈归和孟长安走遍了清溪县的每一个角落,统计灾民人数、核实粮库库存、检查堤坝损毁情况。

  第二天,他组织灾民中的青壮年抢修堤坝。他站在高处,用最直白的话告诉那些人:堤坝不修好,水还会再来;你们的房子、田地、庄稼,都保不住。

  “堤坝修好了,你们的孩子就不用再趟着泥水上学,你们的媳妇就不用再泡在水里做饭。”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用力,“这坝不是给朝廷修的,是给你们自己修的。”

  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站出来。慢慢地,越来越多。到了下午,已经有三百多人在堤坝上干活了。

  萧承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人群里林知予的身影。

  他卷着袖子,裤腿挽到膝盖以上,正在搬石头。

  满手是泥,满脸是汗。

  萧承看着那道在泥水里跋涉的身影,眼底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在翻涌。

  是心疼。

  第三天,粮食开始紧张了。

  七千石粮食,撑了几天就见了底。第二批粮还没到,从附近州县买粮的钱还没拨下来。

  林知予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草纸,上面写满了数字。他算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断粮。

  萧承掀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林知予坐在一盏油灯下,眉头紧锁,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

  “林大人。”萧承在他对面坐下。

  林知予抬起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王爷。”

  “粮食的事,本王再想办——”

  “臣有个想法。”林知予打断他。

  萧承没有不高兴,只是看着他,等他说。

  “向附近的富户借粮。”林知予说,“清溪县有几个大户,家里存粮不少。跟他们借,打借条,朝廷双倍偿还。”

  萧承的眉峰动了一下。向富户借粮,不是征粮,是借。这个区别,意味着不是用权力去压,而是用信用去换。

  双倍偿还的钱从哪里来?

  林知予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臣算过,这次赈灾的预算里有富余。省着用,够还,而且......”

  他顿了顿,“等这次赈灾结束,臣有办法从别处补回来。”

  萧承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大人是在跟本王借钱?”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王爷要是这么理解,也行。”

  萧承敛了笑容,看着林知予的眼睛。“本王可以借,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签借条的时候,写本王的名字。”

  林知予不明白:“为什么?”

  萧承没有解释,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的印章,放在桌上。

  印章上刻着两个字。

  “萧承”。

  林知予看着那方印章,忽然明白了。

  萧承是在替他担责任。

  借条写萧承的名字,就意味着万一还不上,债主找的是萧承,不是林知予。

  他在替他挡风险。

  “王爷……”林知予的声音有些涩。

  萧承抬手止住他。

  “不必说。写借条。”

  林知予看着他,沉默了几息,低下头,开始写借条。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的布壁上,交叠在一起。

  借粮的事办得很顺利。

  萧承的名字比银子还好使,那些大户一听说摄政王亲自开口,二话不说就开了粮仓。

  三天之内,又凑了三千石粮食,差不多够撑到第二批赈灾粮到位。

  粮食到位的那天,林知予站在粮库门口,看着一袋袋粮食搬进去,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大人。”萧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林知予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爷,”林知予说,“这次赈灾,多亏了您。”

  萧承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

  “林知予,”他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大人”,“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来吗?”

  林知予摇了摇头。

  萧承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边的晚霞,沉默了很久。

  “以后你会知道的。”

  林知予站在他身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想问萧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问。

  问了,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

  他不想回不去。

  至少现在不想。

  夜晚,下了暴雨,林知予住的帐篷漏了。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后来越来越大,雨点砸在帐篷顶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头顶敲鼓。林知予被吵醒了,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一滴冰凉的水砸在脸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腹黑文 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