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_枯木悬铃【完结+番外】(35)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某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冷。他今年才十七岁,可他已经在朝堂上跟萧承斗了两年,在暗卫的密报里体会了人心的所有弯绕。他知道林知予在怕什么,怕他受伤,怕萧承受伤,怕自己受伤。

  可他不知道,林知予越是怕伤他,他就伤得越深。

  萧承发现他送林知予的那件斗篷不见了,他以为林知予收起来了,没有在意。

  可他站在院子里,假装在看桂花,目光却扫过书房的门缝,扫过卧室的窗户。斗篷不在衣架上,不在椅背上,不在任何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他问过赵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天冷了,林大人的斗篷怎么没穿”。

  他以前天天穿的。

  赵伯说“大人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

  萧承开始回想这些天林知予的每一个细节。

  讲学走得越来越早,以前会留下来跟萧凛讨论政事,现在讲完就走,一刻不多留。

  报社的事在移交,沈归开始做主大部分决策。盐铁专营的方案写完了,科举改革的具体细则也写完了,赈灾的后续收尾了。

  他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像一个人在临走前把屋子打扫干净,把每一件东西放回原位。

  萧承站在院子里,桂花的香气已经很淡了,枝头只剩最后几簇。

  那个人嘴上永远说“臣没事”“臣不想去哪”。

  可他太了解林知予了,对谁都心软,只有对自己狠。

  他宁愿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纠结和痛苦,也不愿意让任何人替他分担。

  萧承想,这是林知予最让他心疼的地方,也是最让他生气的地方。

  他没有声张,开始布置。

  “帝师府周围加派人手,不要惊动府里的人。帝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买了什么东西,一样都不许漏。”

  影犹豫了一下。“主子,宫里的人也盯着帝师。”

  萧承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各盯各的。”影领命去了。

  萧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没有翻开的书。

  小皇帝一定也发现了,以他的敏锐程度,不可能看不出林知予的不对劲。

  他没有动作,没有来质问林知予,没有来找他对质。

  他在等,等什么?

  等林知予回心转意,还是在等一个让林知予走不掉的机会?

  萧承想,也许两者都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和萧凛从来不是一路人,可在留住林知予这件事上,他们有着同一个目标。

  他不喜欢萧凛,萧凛也不喜欢他。他们都想把对方从林知予身边挤走,独占那个人的目光、那个人的笑容。

  可现在林知予要走,要把自己从他们两个人身边都带走。

  萧承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又苦又涩。

  萧承放下茶盏,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陛下若有闲暇,明日酉时,醉仙楼一叙。”

  他把信折好,叫来侍卫。“送进宫里,亲手交给陛下。”

  侍卫领命去了。

  萧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树梢上。他想起灾区那一夜,他站在林知予的帐篷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知予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那时候他想,就这样站着也很好。现在他知道了,只是站着不够。他要那个人留下来,不管用什么方式。

  ——

  第二天,萧凛收到了萧承的信。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沉默了很久。醉仙楼,萧承经常请林知予吃饭的地方。

  萧承约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明白了。萧承不是在挑衅,是要谈。谈林知予。

  萧凛把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和那些密报放在一起。“暗七。”“在。”“明日酉时,醉仙楼。带几个人,不要声张。”

  “是。”

  酉时,萧凛准时到了醉仙楼。

  萧承在二楼的雅间等他,看到他进来,站起身来,微微颔首。“陛下。”萧凛摘下帷帽,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碟菜,还有一壶酒。酒是竹叶青,萧承请林知予喝过的那种。萧凛看了一眼酒壶,没有端起来。萧承也没有劝酒,给他倒了一杯茶。

  “皇叔找朕来,什么事?”

  萧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陛下,你觉得帝师大人最近如何?”

  萧凛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想到萧承会这么直接,直接到连客套都省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两个字。“不对。”

  萧承点了点头。“他要走。”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萧凛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了,可从别人嘴里听到,还是像一把刀扎进胸口。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朕知道。”

  “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凛抬起头,看着萧承。

  那双凤眼里装着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伤心,有不甘,还有一种被压到最深处的、几乎看不见的疯狂。

  “皇叔呢,打算怎么办?”

  萧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京城周边的几条主要道路,每一条路上都画了红圈。

  “京城九门,每门都有本王的人。”萧承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驿站、码头、官道,每一条出城的路,本王都安排了人手。他走不了。”

  萧凛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扇骨上摩挲了几下。“皇叔安排得很周全。”

  “陛下不会什么都不做吧。”

  萧凛没有说话,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子,递给萧承。

  萧承接过去,打开,是林知予写的告病折子。还没有递上来的,是林知予放在抽屉里的。

  萧凛让暗七偷出来的。

  萧承看着折子上那行字——“赴江南休养”,看了很久。

  萧承把折子合上,还给萧凛。

  “陛下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天前。”

  “为什么不拦他?”

  萧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朕想给他一个机会。也许他会改主意,也许他舍不得走。”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岩浆在翻涌。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皇叔。”萧凛忽然开口。

  “嗯。”

  “朕不喜欢你。”

  萧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本王也不喜欢你。”

  萧凛端起那杯竹叶青,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眼眶发红。

  他放下酒杯,看着萧承的眼睛。“但朕更不喜欢他走。”

  萧承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分明。

  “那就别让他走。”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萧凛的目光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冰冷,藏着少年人不该有的狠厉。

  萧承的目光像一张网,不动声色,从四面八方收拢。他们谁都没有说“合作”这个词,但心里都清楚,在林知予这件事上,他们暂时站在一起了。

  为了同一个人。

  萧凛站起身,戴上帷帽,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皇叔,如果朕留不住他……”

  “本王会留。”萧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他走不了。”

  萧凛掀帘出去了。

  萧承坐在雅间里,端起酒杯,慢慢地喝完了剩下的酒。

  他把空杯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京城吞进去。

  他已经布好了网,每一个路口,每一座码头,每一条能离开京城的路,都有人守着。

  林知予走不了,不管他怎么走,都会回到他身边。

  他不怕林知予跑,他怕林知予跑的时候心里是疼的。

  可他宁愿林知予疼,也不愿林知予离开。

  林知予不知道这一切。他还在倒计时,还在数日子。

  他把告病的折子锁在抽屉里,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想着再等几天,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就递上去。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那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萧凛已经看过了他的折子,不知道萧承在每一条路上都布了人,不知道萧凛和萧承在醉仙楼里碰过杯。

  他更不知道,他在这个世上最不想伤害的两个人,已经在他身后织好了一张网,只等他迈出那一步。

  他只知道,一个月快到了。

  他摸了摸那件雪白的狐皮斗篷。

  皮毛很软,贴着脸颊,像一个人的掌心。

  “对不起。”林知予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

  第21章 他终有一天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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