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手,他的老师就走了。
“去找,去找他。”萧凛的声音在发抖。
“派人去找!把所有人派出去!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已经派人去了。”
萧凛坐在床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手抓着被子,抓得指节泛白。
他的老师走了,在他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在他的生辰宴上。
在他以为老师会陪他过一辈子,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的那一天,他的老师走了。
腊月二十九,过年的前一天,他的生辰,他的老师抛弃了他。
第44章 抛弃
萧凛坐在床上,浑身还在发抖。
他的手抓着被子,抓得指节泛白,青筋突起。
他刚刚盖过的被子上还有林知予的味道,像冬天清晨推开窗时迎面扑来的第一口冷空气,清透肺腑、凉彻心扉。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好像林知予还陪在他身边,他还是有人要、有家的小狗。
那味道吸进肺里,他的胸腔像被什么填满了,满满当当的。
可他低下头一看,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家了,他的家不要他,甚至时时刻刻想要逃离。
他以为林知予送他的生辰礼是生生世世的承诺。
不是,都不是。
老师送他的贺礼是抛弃!是避之不及!
他可笑他还在想什么永远。
林知予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马上就要走了,哪来的生生世世。
他以为他装得够乖,够听话,够讨人喜欢。
他只要足够用心,他的老师就舍不得走。
以为只要把他捂热了,林知予就会觉得外面冷,就不会再想着离开。
他错了。
萧凛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可林知予不要。
他的老师铁石心肠。
捂不热,抱不紧,留不住。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掩住眼角的湿润,把自己的脆弱埋葬在林知予的决绝里。
萧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味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不知道这味道还能留多久,也许几天,也许下一秒就散了。
从他的生命里散开,散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萧承坐在旁边,看着萧凛把脸埋进被子里,看着他颤抖的肩膀。
他把手放在萧凛的背上。
萧凛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竭尽全力在情敌面前掩盖伤口,奢望伴侣不要离开的雄兽。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忍得浑身都在发抖。
萧承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狗。
“他会回来的,我会把他抓回来。”萧承低道。
萧凛没有说话,他等了十七年,等来了林知予,等来了一个让他奢望一辈子的人。
可那个人只陪了他一年就走了。
他以为他还有很多年可以等,等到老师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等到老师把这里当成家。
他等不到了。
窗外,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地上,白茫茫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他的生辰,他许愿和心爱的人相守一生。
过了今晚,大年三十,他的挚爱离开,送给他一份永不相见的贺礼。
这是林知予送他的、名为抛弃的生辰。
萧凛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点,碾碎了才从齿关溢出的声音,像风从窄缝里挤过去,却被门缝上的倒刺刮得遍体鳞伤。
——
萧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天的。
他躺在床上,没有吃一口东西。
下人送了三次饭,饭凉了,太监端走,又换一份热的,凉了又端走。
内侍进来把蜡烛续上了,烛火在风里晃了晃,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鬼影。
他看着那个影子,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鬼,一个没有老师了的孤魂野鬼。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宫里到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一串一串挂在廊下,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颗鲜活滚烫的心。
内侍们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吉祥话。
宫女们端着果盘点心来来往往,裙摆在地上拖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大启,家家户户都在过年,只有他这间屋子里是冷的。
萧承让人在大殿摆了宴席,文武百官都来了。
萧凛没有去。
他不想去,他不想看到那些人笑,不想听那些人奉承“陛下万福”,不想在那些人面前装出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
他的老师走了,他装不出来。
萧承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他,“宴席已经摆好了,百官都在等你。”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不去。”萧凛的声音很涩,像含了一把沙子。
萧承冷冷开口道,“你以为你这样做,他就能回来?”
“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饭,不见人,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以为他看到会心疼?”
“他看不到。他走了,不要你了。你把自己饿死在这里,他也不会知道。”
萧凛的身体僵了一下,脊背绷紧。
“你只会让他更瞧不起你。”萧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北疆刮过来的风。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不想你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你在这里要死要活,他会怎么想?”
“你以为他会心疼?不,他只会想,果然还是个孩子,果然不值得他留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吗?你的喜欢就是这样?把自己作践成一个废物,让他更坚定自己走对了?”
“不是!”萧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声音像一只彻底被惹怒的野兽在嘶吼。
“不是!朕不是废物!朕喜欢他!你凭什么说朕!你凭什么!”
“凭你连站起来吃饭的力气都没有。”萧承的声音像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一刀一刀割在萧凛心上。
“凭你连今天的宴席都不敢去,只敢躲在这里哭。”
“你以为你是皇帝,你以为你有权力,有能力把他留在身边?你什么都没有。你连自己都管不好,你拿什么留他?”
萧凛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
他瞪着萧承,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那些他藏了很久、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怕。
他怕萧承说的是对的,怕自己真的留不住林知予,怕他在林知予眼里永远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承看着他,眼底有一瞬间的缓和,但很快就被冷硬覆盖了。
他是来骂醒他的,不是来安慰他的。
安慰没有用,安慰只会让他更加软弱。
“如果你想让他回来,就别在这里哭。”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
“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你是皇帝,这天下是你的,这宫里的人是你的,他林知予也是你的。你不争,他就不会回来。你不抢,他就不会看你。”
第45章 他的老师不喜欢乖的
“你不把他抓回来,他就在外面逍遥一辈子,和那个沈玄策在一起。你愿意?”
萧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玄策。
他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用力,像是在撕咬拐走林知予的人的喉咙,他的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萧承没有再说,等着萧凛自己做决定。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宴席一个时辰后开始,来不来随你。”
萧凛脱力的坐在床上,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萧承的话在里面滚来滚去,像一颗颗烧红的铁钉,烫得他脑仁疼。
他想,萧承说的是对的。
他以前想,只要林知予喜欢,他可以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可这的前提是,林知予不离开他。
他在这里哭,不吃不喝,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林知予不会回来。
他的老师不喜欢乖的,不喜欢听话的。
他对林知予撒娇卖乖,他就总想着离开,只有把权力握在手心,才能把他抓回来,他要让林知予后悔离开。
他就应该像之前那样,把他抓回来,关在房间里。
不,光关在屋里还不够,他要把他锁在榻上,锁住双脚,让他哪都去不了,想做什么都得求他。
老师,对你来软的,你不领情。
那就只好来硬的,只有让你害怕,那才会听话。
萧凛站起来,“来人。”
太监从门外进来,低着头。“陛下。”
“给朕更衣。”
太监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应了一声“是”,退出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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