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号角声响起,比试正式开始。
詹慎微单手持着一把弯月长弓,通体银白,箭囊悬在腰侧,方便随时出手。
他的对面是林焕,一袭橙黄剑袍,长剑出鞘时,剑刃似有火焰流动。
“请。”二人同时行了一个平辈礼,随即拉开距离。
林焕率先出手,长剑一挥,三道火弧呈品字形向詹慎微袭来,所到之处,空气扭曲变形。
詹慎微不慌不忙,身轻如燕般往后撤,又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弓弦震动的声音清脆悦耳,箭矢离开的瞬间,缠绕着淡淡的霞光。
箭与火弧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火弧被箭矢穿透,在穿透第三道火弧时,力竭坠地。
“好!”周围响起一阵喝彩。
接下来的交锋,林焕的剑法愈发迅捷,火焰剑气几乎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逼得詹慎微连连后退。
詹慎微的箭虽然精准,却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
就在林焕再一次逼近时,詹慎微突然变招,不再后退,侧身避开正面攻击,三支箭同时上弦。
三箭齐发,林焕仓促挥剑格挡,却只拦下射向手腕的一箭。另外两箭被他闪避,躲了要害,却擦破了衣袍。
比赛变成了拉锯战,林焕的攻势反复凶猛。詹慎微的箭法愈发精妙,时而单发,时而连珠,将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
一个时辰过,两人皆已汗流浃背。林焕的剑势开始出现疲惫,而詹慎微的箭囊也只剩下最后三支箭。
“要分胜负了。”江宜突然道。
江雨眠专注地看着比武台詹慎微的一举一动,只见林焕突然暴起,长剑上的火焰暴涨三尺,整个人如流星般向詹慎微冲去。
詹慎微立即抽出一支通体银白的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箭矢离弦的瞬间,一道霞光划过比武台,所过之处,林焕剑上的火焰顿时熄灭。
“铮——”
长剑脱手,钉死在了比武台边缘的柱子上。
林焕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散修,詹慎微胜!”裁判高声宣布。
幕离下,江雨眠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二哥挺厉害的。”
“他对剑修很吃力。”打这么久才分出胜负,若是下一场遇到更强的剑修,估计前十又过不了。
“反正比我强多了。”江雨眠摇晃着小腿,看那台上正朝观众席挥手致意的詹慎微。
本想下去看二哥,伴随裁判官的报喝,另一场比赛接重而至。
“乾元宗楼重城对紫英阁凌莫。”
江雨眠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岂料玄衣身影走上台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那人面容冷峻,身材修长,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玄色剑袍,黑发用一根同色发带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长剑,剑鞘漆黑无光。整个人朴素得近乎寒酸,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是他,那个在小巷里被同门殴打的青年。
江雨眠若有所思地看向比武台。楼重城的对手是凌莫,织锦绣袍,连剑鞘上都镶嵌着一排排的宝石。
比赛开始,凌莫率先出手,剑法灵动如游龙。
江雨眠不自觉入迷,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可以,他也想学剑。
楼重城应对自如,用剑鞘去挡。
每一次凌莫逼近,他都用剑鞘轻松躲避。
凌莫被躲得不耐烦,出剑速度越来越快,破绽也越来越多,“锵”的一声。
一道银光闪过,楼重尘拔剑而起,剑尖蓦地停在了对方的咽喉前。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般干净利落的胜利,在仙门大会的历史上实属罕见。
“乾元宗楼重城胜。”
楼重城收剑入鞘,向凌莫微微颔首,便转身朝台下走去。
离开时,视线忽地偏转,落在看台处那个被薄纱遮挡的位置。
江雨眠一怔,手指紧紧地扣在座椅上,他认出自己了?自己今日戴得幕篱可与前日不同。
而且他有些看不懂这人,明明自身实力强悍可以在一招之内击败对手,为何那夜任由同门在小巷里拳脚相加?
“阿眠?”江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怎么了?”
“没事”江雨眠慌忙地摇头,“可能……有点累了。”
江宜皱眉,轻轻拢了拢江雨眠的肩头,“那我们回去。慎微比试结束了,明日再看。”
江雨眠点点头,任由江宜牵着他离开看台。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那道玄衣身影已经不见了。
回临川楼的路上,江雨眠一直心不在焉。
“大哥,你知道乾元宗的人住在哪里吗?”
江宜的脚步微微停顿,神色凝重道,“少接触那些门派。”
“可我看他们的剑法挺特别的,轻而易举就打败了对面。”江雨眠嘴角弯弯,草草比划道。
“剑法都是拓展演化的,没有什么特殊性,全看个人技巧。”话落的瞬间,江宜又道,“你想学剑。”
“我……我总觉……我学过剑……”江雨眠咬了咬嘴唇,缓缓道。
“阿眠,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箭都是我教的,你从没学过什么剑,就连父亲的伞,你都不怎么碰。”江宜道。
“可能,我第一次见。”江雨眠勉强一笑。
那名玄衣男子,通体散发的凌冽孤僻气息,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使得他内心深处渴望执剑。
江宜没继续追问,目光在幕篱上停留片刻,道,“阿眠,你学不了剑,你心里比我清楚。”
大哥的话如鲠在喉,对啊,自己学不了剑,每天还要定时按量的喝药。
他不能让家人担心,自己已经够拖累人了。
“在聊什么啊?”詹慎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摇晃着来到二人面前。
“没……没什么。”江雨眠抬眸,却发现二哥身旁站了一个陌生的青年。
第39章
青年约莫不到二十, 也穿着玄色衣袍。与楼重城的朴素不同,衣料在阳光的照耀下,浮现出暗纹, 行走其间银波流转。
腰间还悬着一枚金玉制式的令牌,牌面雕刻繁复精致。
青年眉目如画,丰神俊朗,一双眼睛始终噙着笑, 与詹慎微的笑如出一辙, 舒朗明亮, 毫无阴霾。
“介绍一下, ”詹慎微拍了拍青年的肩, 语气随意,“这是我新认识的哥们, 乾元宗裴扶光。”
说完, 又兴致勃勃地拉着裴扶光站到二人面前,手指在两方之间来回划,“扶光, 这是我大哥江宜, 这是我三弟江雨眠。”
“大哥, 三弟好。”裴扶光拱手行礼,动作优雅得体。
江宜回了一礼,平静道, “你好。”
江雨眠也微微颔首,“你好。二哥, 就这一会儿工夫, 认识了新朋友,真麻利。”
“话不能这么说, 我两有缘心心相惜嘛!”詹慎微得意洋洋,半搂着裴扶光的肩膀地嬉笑。
透过纱帘,裴扶光听到一记击泉空灵的温润声音,让人不禁想探究一番。
又想着刚认识,不好意思询问,只能利落地比了一个射箭的姿势,附和詹慎微,“对啊对啊,你们家的箭法很特别,要是不介意我学几招,就更好了。”
“当然能学,大哥是不会介意的。”詹慎微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高兴地尾音都翘了起来,“况且,我还想和你过两招呢!”
“为什么只有你参加比试啊?大哥三弟不试试吗?”裴扶光间接询问。
“他们不喜欢,就我爱凑热闹呗。”詹慎微不想说多余的话,怕牵扯到江雨眠的病,大哥绝对会打自己。
“挺有意思的,上次我有事没参加,好不容易挨到今年,怎么也得拿个前三。”裴扶光道。
江雨眠隔着幕篱轻笑,“二哥,你看人家多谦虚。”
“哎哎哎,大哥不损我,你怎么开始损我了。”詹慎微不满地戳了戳江雨眠的肩膀。
“他说……只会更……不好听。”江雨眠委婉诉说,下意识地朝江宜的方向瞥了一眼。
从刚刚开始,大哥一句话未言。
江宜微微垂眸,想着江雨眠有学剑的打算,眼下恰巧来了一个剑修,要不要试试?可方才的话,显然双方都很介意。
“阿眠,走了。”江宜忽然开口。
“再见。”江雨眠客气地挥了挥手,跟随江宜离开了。
“奇怪,今日大哥怎么没说我。”詹慎微皱眉思索。
往常这个时候,江宜应该在他后脑勺落下一掌,或说不要总拉人比试之类的话,今日走得怎如此干脆?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裴扶光终于有机会问了,“你三弟为何戴着幕离啊?”
“他,太漂亮了,怕有人一见钟情喽!”詹慎微半开玩笑道。
“我平生最不信的就是一见钟情。”裴扶光侃侃道。
“什么钟不钟情的,快找地方,咱俩比划比划。”他从后面推着裴扶光,催促他往前走,还等着看几招剑法呢,不然每次对战剑修这么吃力,大哥今日嘴上没说,心里肯定忿忿不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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