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想要看清面容, 可他每向前一步, 那两人便向后飘一寸。
他快步跑去,眨眼间, 什么都消失了。
江雨眠眼皮倏动,双手死死攥着被子,含糊不清道:“不……不是……”
坐在床边的詹慎微及时发现了异常,握住江雨眠的肩膀,轻轻摇晃,“阿眠,醒醒!”
江雨眠的睫毛剧烈颤动,却怎么都苏醒不了。
灰白的雾气丝丝缕缕萦绕在他身旁,如何都散不开。
好在没多久,蒙蒙雾霭褪去。
双眼猛地睁开,对上詹慎微焦急担忧的脸。
“二……二哥。”他沙哑道。
“怎么了,是药没作用还是哪里不对?”詹慎微俯下身,双眸在江雨眠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没,现在好多了,几时了?”江雨眠慢慢坐起身,没有诉说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申时。”
睡了两个时辰了……不等江雨眠思忖,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裴扶光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正松,满脸关切,“阿眠,你醒了!”
“嗯,谢谢你。”江雨眠稍稍抬头,莞尔一笑。
此刻,少年没有幕篱的遮挡,样貌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那张脸在他昏迷时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更别提如今苏醒,漂亮的狐狸眼浸着暮色,裹挟浓浓的霞光,落日鎏金,顾盼含璋。
裴扶光一整个呆愣,脚步生硬地来到床旁。
江雨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眸。
“小事,阿眠还没吃饭吧,厨房一直煲着热粥,我派人给你盛一碗,垫垫肚子。”
“我……”他刚想说不饿,就被自家二哥打断。
“你现在脸色白得吓人,大哥会骂死我的!”
江雨眠点点头,差点忘了这事。若是让大哥知道自己晕倒,绝对会马不停蹄地催促二哥结束比试,尽快回蓬莱岛。
说话的间隙,有人无声地推开了门。
一男子默不作声,将粥放到在桌上,扭头就走了。
竟然是他。
裴扶光并未注意,看到热粥被端了上来,迅速从桌上拿起,把粥碗捧到了江雨眠面前。
“谢谢。”江雨眠眉眼含笑,礼貌地接过。
“阿眠,不用这么客气,算起来都怪我,你的身体?”意识到自己不该胡言乱语,他立即止住了话头。
江雨眠低头喝了一口粥,“小毛病,害你担心了。”
“没有没有!是我招待不周,害你晕倒。”裴扶光连忙摆手。
詹慎微适时打岔,言语轻松:“哎呀,别想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我现在脸色好点了吗?”江雨眠放下碗,侧过头问。
“好多了。”裴扶光边说边主动拿走江雨眠手里的碗,“你不会现在就想走?”
“是,大哥在等我们。”江雨眠掀开被子,缓缓站起身。
见状,詹慎微虚虚地扶着江雨眠的胳膊,玩笑道:“今天只能这样了,回家晚了,大哥会打我们的。”
裴扶光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模样,便不再挽留,“我送你们。”
“看到了吗?少主对美人这么关心,晕倒直接放自己屋子。”
“他一进这武馆我就知道,虽戴幕离,那身段,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单看他晕倒的侧脸,我猜,少主要完了。”
楼重城挑完水回来的时,听到厨房里人的窃窃私语,并没多大的反应。
靠近临川楼那条街,远远便看见一道蓝衣身影独坐二楼临窗的位置。
江宜坐在窗边,桌案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手里捏着一颗木珠。
他的垂首,双目紧紧盯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詹慎微稍稍抬头就望见了。
他连忙凑到江雨眠耳边,压低声音,“大哥一看就等我们好久。阿眠,千万别露馅,要是让大哥知道你忽然晕倒,我绝对完了。”
隔着幕篱江雨眠微微点头,辩解道,“是咱俩完了,二哥。大哥不罚我,肯定会用别的补回来。”
二人一前一后上楼,詹慎微心虚地朝江宜打招呼,“大哥,下午好。”
江宜充满探究地瞥了詹慎微一眼,对着江雨眠问:“玩的开心?”
幕篱下的薄纱轻轻晃动,江雨眠老老实实承认。
“去哪里了?”他的手中不断摩挲那颗木珠,不急不缓道。
詹慎微立刻接上话,语速飞快,“上午我们去了东大街,看演杂耍和皮影戏的人,哥,你是不知道他们好厉害,没有修为灵力,是怎么做到的。”
“中午?”江宜的手指在木珠上停了一下。
“吃了淮南菜,什么一品锅、中和汤、吴山贡鹅的,真得好好吃!”
话毕,他立马捂住自己的嘴,辛辣的淮南菜……
“詹慎微,你越来越有出息了,还带着阿眠一起。”
他连忙争辩,“阿眠一句话也没说,这还算带着他撒谎,太冤枉我了吧!”
“到底去哪了?”
詹慎微闭了一下眼,横竖都是死,不如这样死,“去花楼喝花酒了。”
江宜放下木珠,手指轻叩一下桌面,“学会喝花酒了,还带着你弟弟一起。”
詹慎微双手合拢,诚恳地求饶道,“我错了哥,我发誓,我们只是喝喝酒,看看姑娘,其余什么都没干。”
“二哥没撒谎。”江雨眠附和道。
“真的?”
“真的。”江雨眠蜷了蜷手,语气坚定。
“把幕篱拿开。”
沉默片刻,江雨眠抬手,将幕篱摘了下来。
透过那轮落日,光线斜照在江雨眠脸上,肤色比平日淡了一分。
江宜眼神微眯,伸手抚上那寸白雪,“阿眠,你脸色不太好。”
詹慎微打着圆场,笑嘻嘻道:“大哥,你看错了吧,许是下午在外面晒太久了,很正常嘛。”
手指缓缓移动,来到唇角,“你晕倒过。”
“是,我灵力不稳,说不准哪时就身体不适,我都习惯了,大哥不用这么认真。”
他撇了撇头,甩开了江宜的手。
“认真?”江宜的手沉沉地摊上江雨眠的双臂,面色阴郁道:“阿眠,你不听话了。”
“大哥,够了。”江雨眠挣扎着,却发现江宜越扣越紧。
詹慎微视线来回游走,大哥要打三弟?
“大哥,是我的错我的错,你罚我罚我,你这样会弄疼阿眠的。”他拉着江宜的胳膊道。
瞬即,江宜松了手,“我失态了。”
江雨眠摇了摇头,“大哥,我先回楼上休息了。”
“嗯。”
待江雨眠的身影彻底消失,江宜追问:“到底去哪了?”
詹慎微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抱头道:“去了武馆,阿眠想学剑,就练习了一下。这事也不赖我啊,我也没想到,阿眠拿了剑没几秒就昏了过去。”
“没动灵力,真的,我发誓,就是不知什么原因,昏了过去。”
“确定?”
“确定,十分确定,百分确定,万分确定!”
“仙门大会结束,不,只要你比试结束我们就回去。”意外随时发生,他要把概率降到最小,在外始终不放心,还是规规矩矩待在蓬莱安全。
“行。”
“关于阿眠储物袋里的药,我前日检查,少了一瓶。”
“啊……他给了我,这几日看我练功辛苦,要给我补补。”
大哥怎么越管越宽了,三弟的储物袋都要检查,不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他包揽为好。
“是吗?”
“是,不给我,难不成给路边一穷小子!白捡便宜?!”詹慎微愤愤道。
“但愿。”
清晨,露珠在草叶上滚动。
江雨眠一大早跟着江宜出了临川楼。
仙门大会进入正赛,街上的行人愈发多了起来,江宜走在江雨眠身侧,不时为他挡开街上拥挤的人流。
“阿眠,小心。”
江雨眠微微侧头,隔着幕篱看了大哥一眼,然后抬手轻轻调整了下幕篱,确保那层薄纱完全遮住面容,“今早人好多。”
路上,偶尔听到行人的交谈,“今日可是青阳宗和乾元宗的比试!”
“走走走,看看青阳宗还能挽回天下第一宗门吗!”那人催促同伴道。
察觉江雨眠的步伐稍慢,江宜出声,“不必在意。”
“嗯。”
转过两条街,嘈杂声渐渐远去。
二人来到了朱弦城最大的药铺,宁安堂。
门口几个药童正翻晒药材,浓郁的药香弥漫着整条街巷。
透过薄纱,江雨眠抬头看了看那块匾,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上面提的字不错。”
江宜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须发皆白的老者从药堂内迎了出来,拱手道,“江公子,好久不见。”
“沈掌柜,”江宜回了一礼,“舍弟参加仙门大会,前来备点活血化瘀,跌打损伤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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