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微微一笑,接了过去,“会的。”顿了顿,补充道,“应该花费不了多长时间,不用担心。”
“跟紧我。”他道。
青阳宗的山门巍峨如旧,两只白鹤雕塑矗立在门前的石阶两侧,姿态雅致又不失气派。
即便声望有损,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弟子慕名前来。
江雨眠低着头,紧跟在楼重城身后,穿过几重院落,绕过回廊和影壁,便来到了一座宽阔的主殿。
各派的代表皆已到齐,在殿中分列而坐。
青阳宗的宗主季卧云端坐在首位,面容清冷如谪仙。身后站着曾在仙门大会时与詹慎微发生争执过的季筱语。
由是今日议事的缘故,神色平静,一脸规矩。
踏入殿中的瞬即,一个江雨眠没见过的青年迎了上来,一把搂上了楼重城的脖子。
“三弟,第一次见面,我是你大哥,敖锐。”敖锐的手臂搭在楼重城的肩头,大大咧咧道。
“敖少主。”楼重城疏离道,稍稍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敖锐挑了一下眉,不太在意的调侃,“怪大哥没第一时间看你?”
他确实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之前一起长大十多年的弟弟是假的,现在一脸死鱼样的弟弟是真的。可裴扶光实在讨人欢喜,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总觉得现在的弟弟差点东西。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敖少主莫灰心。”季卧云活跃气氛道。
话落,敖锐松开手臂,侧过身,笑咪咪的与季卧云打起了招呼,“哎呦,光顾着和失而复得的三弟聊天了,把您给忘了。”
楼重城躬身行礼,“季宗主。”
“楼少主,远道而来,快坐下休息。”季卧云道。
寒暄间,江雨眠慢慢后退,直到殿角,与一众弟子离开。
青阳宗占地极广,殿宇楼阁错落有致。按照之前与燕霜折交谈时描绘的地图,沿着一条被青石遮掩的小径走,翻过一道院墙,不多时便来到这处精致僻静的院落。
他站在左边,右边是修筑的小石阶,抬头望了望匾额,随即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内整洁如常,什么杂草枝杈,一片落叶都无。
荷花早已腐败,茎杆嶙峋地垂在池塘,仍不肯弯折。
走进房间,桌案上的青花瓷瓶静静立着,几幅画默默收入筒中。
他的指尖轻抚书案,没有一丝灰尘。
来不及细想,江雨眠开始翻找抽屉和柜子,拉开一个又一个,遗憾的是抽屉里只有几封泛黄的信笺,字迹洒脱飘逸,目光飞速掠过那些内容,全都无关紧要。
又将床头柜拉开,空无一物。
不等他上下摸索,一阵强风袭来。
房门顿时大敞,来人抱着剑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竹,“江公子,别来无恙。”
手触及剑柄,江雨眠顷刻拔剑。
竹无痕剑未出鞘,动作更快,剑鞘翻转半圈,反手击向江雨眠的腕间。
江雨眠虎口一震,险些脱了手。
“得罪了。”他一个横转,伸手去点江雨眠的穴道。
江雨眠飞身而起,剑身斜扫竹无痕的腰侧。
这副身子实在孱弱,招式生硬,力量无法积蓄,三两下就被竹无痕打断了剑。
“青阳宗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江雨眠被反钳双手,挣扎诉说。
“客人?江公子偷盗宋少主的遗物,算什么?”竹无痕道。
“那本来就是我的。”江雨眠道。
“是,所以请宋少主去见宗主。”竹无痕强拉江雨眠,离开房间。
“季卧云究竟想做什么?竹师弟,不要助纣为虐。”谈话间,江雨眠的掌心开始聚灵。
“宋少主莫胡言乱语。”
忽地,江雨眠腕间一转,一支水箭猝然袭来,直逼竹无痕的面门。
剑鞘再次翻转,竹无痕一掌拍落迫近的水箭,霎时炸成了朦朦水雾。
趁着这道间隙,江雨眠拉开身位。
竹无痕拔剑,一道青色的白光从他的剑尖上涌,像一个玻璃罩般覆在江雨眠的身上。
玻璃罩不断收拢,就在青光触及江雨眠衣衫的瞬即,崩裂碎溅。
竹无痕的身形猛地一晃,喉间吐出一口鲜血。
一玄色人影现身,挡在了江雨眠面前。
竹无痕微微眯起眼,死死攥着手里的剑,“燕阁主,劝你就此伏诛,今日事毕,便要进攻不比山。”
“甘愿奉陪。”他转过身,牵起江雨眠的手,“走。”
“等一下。”江雨眠轻轻挣开,再次翻找起抽屉和柜子。
一团黑焰在门框处腾起,阻隔门内门外,竹无痕进退不得,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要找什么?”燕霜折站在他身后说。
“记忆。”江雨眠的双手不停地摸索。
“我讲的不够详细吗?”燕霜折弯腰,一把拉住了江雨眠的胳膊。
他被撞了一下,跌入了燕霜折的怀中,“不一样,有些事你不在我身边。”
“我不在乎有没有记忆。”燕霜折的另一只手扣住江雨眠的腰,缓缓收拢,令江雨眠挣脱不了。
“师兄,我需要。”
话落,他踮起脚尖,攥着他的衣襟,微微偏头,唇瓣极轻地擦过他的面颊,如蜻蜓点水般,濡湿毫寸。
鼻尖抵着他的面容,呼吸声浅浅,他埋在他的颈窝,软糯糯道,“好不好?”
禁锢早在那一刻便松了。
没等燕霜折回应,江雨眠抽身而去,观望起雕花木床,上方悬挂着一颗珠子。
第53章
乌云遮月, 房间漆黑一片。
他闭着眼,斜倚在床沿上,眉心开始浮起一点光, 莹莹的青白色,亦或许焰焰的绛红色。
光慢慢凝聚,越亮,也越实。
成形的那一刻, 睫毛不停地颤, 冷汗涔涔, 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死死咬住唇, 喉间仍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珠子缓缓剥离,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薄薄的料子贴在脊背上, 蝶骨嶙峋,几近透明。
就在即将掉落之际,青鸾飞出, 衔月伫立。
它用喙戳了戳他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他摸了摸青鸾的头, 有气无力道:“一点也不疼。”
下一秒,视线变幻。
他面前斜躺着一个男人,喘着粗气, 浑身都是洇色。
他蹲下身,刚准备扶起男人, 一道冷风掠过, 霜雪侵袭,脖颈处微微一麻, 几缕发丝被风刃截断,飘飘然地落在他的膝头。
“为什么要救?”男人眼皮半阖,声音冷冷。
“为什么不救?”他捻了捻膝头的发丝,坦坦荡荡道。
风刃又靠近一毫,血痕浮现,黑雾攀上了那寸细腻。
他伸手,顷刻间,黑雾碎成了浅金色的流光。
男人起身,凑到他的鼻尖,讥讽一笑,“你知道你救的是什么吗?”
“是人啊。”他的眼珠转了转,懵懵懂懂道。
“人是会变的。”
“我没变。”
“因为你不是人,是鸟。”
温热的身躯攀在他的胸前,男人缓缓拥住了他。
“我不是鸟,是果子。”他不知男人为何环抱住他,他想,他就大发慈悲的给予回应吧。
“果子?”
他轻轻地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对,绛梧祖木结下的果子,很好吃,吃掉我。”
为什么男人痛苦,他会感到烦闷,吃东西会让人快乐,他可以让男人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感受到男人抱得越来越紧,双臂模仿男人的样子也越抱越紧。
“我愿意让你吃。”
“吃——吃的意思有很多。”
“不就是填饱肚子吗?”
“你还没长大。”
……
“醒了?”
“我又做梦了。”江雨眠勉强睁开眼皮,哑着嗓子说。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趴在燕霜折身上,头枕在他的胸前,耳朵贴在心脏处,感受胸腔起起伏伏。
“嗯,”声音从头顶落下,燕霜折问,“做的什么梦?”
“我梦见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他轻轻勾起燕霜折的一缕发丝,绕着指间缠了一圈又一圈。
“有多久?”
“千年,万年,记不清了。你那时想杀我,好可怕。”他抄起一截尾发,如逗小猫般,挠了挠燕霜折的脸颊。
手轻而易举地被人攥住,清晰温热的触感抚上了他的侧脸。
“或许,他在吓唬你。”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怕。”
几秒后,江雨眠又道,“我想学剑了。”
二人一同起身,燕霜折从储物袋取出了两把剑,一把通体散发着冷气,剑身微蓝,似终年不化的霜雪裹在玄铁之上;一把碧玉为柄,白铁为身,淡青色的光萦绕在剑矢周围,似置于春天引入勃勃生机。
两把剑的剑穗儿是相同的,青色羽毛玉牌,代表青阳宗的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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