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莞尔一笑,拿起碧玉剑,“好明显,这绝对是我的。你偷偷用过吗?我给你讲,我这把剑超好用,很轻盈。”
燕霜折摇了摇头,低声诉说,“和从前一样。”
“是你保存的呀。”江雨眠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把剑尖放在了燕霜折的肩头。
“怎么样,我记得不少吧。”
“嗯。”燕霜折伸指,让剑微微侧转一分。
他抄起自己的剑与江雨眠对打,几个招式过去,江雨眠呼吸急促,举手表示投降,“打不过,不想打了。”
“不是要学吗?”
他扶着江雨眠的腰,手臂轻轻抬起,调整他握剑的姿势。
“这样对吗?”江雨眠歪着头问。
脖颈顷刻被燕霜折扶正,“是这样。”
他的大掌覆在他的手背,带着他一起横扫斜挎,行云如流水。
结束后,江雨眠戳了戳燕霜折的脸,“我还是不信,你给我演示一下。”
燕霜折走到院子中央,展示起青峦飞天剑的第九个招式。
动作迅捷敏锐,剑法飘逸,似初雪坠地,悄无声息。
可江雨眠看着,觉得哪里奇怪。
他生疏地学了起来,剑身一扫,茶杯里的水微微波动,溅起圈圈涟漪。
但燕霜折没有,剑身扫过落叶,无波无澜,如一个武夫般平铺直叙的展示功夫。
“我知道了,”江雨眠眼眸清亮,再次做起这个动作,“我习惯前摇一甩。”
身体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改变不了。
“不用改。”燕霜折道。
“做师父的如此敷衍,徒弟行走人世间,出门怎能放心?”江雨眠道。
“一起行走。”
“行侠仗义,不过尔尔。”
江雨眠微微一笑,来回摇晃起剑。
之后的几天,他们总是这样,学剑练剑,偶尔江雨眠要求纠正习惯和姿势,被燕霜折否决。
亦如从前,一般无二。
一日,齐玉推门而入,面色似霜打了茄子。
“阁主……”
声音刚起了一个头,燕霜折的食指轻抵唇瓣,比了一个“嘘”。
齐玉侧过头,发现江雨眠在练剑。
“有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燕霜折道。
江雨眠握剑的手一顿,环抱住了他,“如果我不等你,你会怎么办?”
“会追,一直追。”
“这可是你说得,骗人是小狗。”
“是你的狗。”
看着这副画面,齐玉脑海中一万个草泥马飘过~
“快点啊!”他的语气不耐烦。
燕霜折直接蔑了他一眼,瞬即齐玉抬头看天,“啊~不着急,小事小事。”
“该走了。”
二人逐渐消失在了回廊,他的面颊好似滑落一颗晶莹。
他仰起头,试图让晶莹倒流。
什么都不管用,手徒劳地攀上那寸温热,胡乱抹了又抹。
一刻钟后,他拿起了碧水剑。
下山的路很长很短,蜿蜒的山路望不到尽头,行走到半山腰都观不了一点秋色,赤了萧条空无一物。
初冬的寒风刮得并不冷,心脏却在一点点凝结,逐渐成为一块坚硬的冰,遥放在极北之巅的中心,千年万年都不会融化。
没等他再想,已然到了山脚。
长发飘扬,玄衣独立。
三丈处,对方手持一把泛着紫电荧光的白剑。
“看到了吗,宋师兄已经站在魔头那边了,还在等什么?”季筱语指着前方说。
夏疾一的目光遥遥落在二人身上,手里的剑又攥紧了一分。
“是,竹师弟的死你没有感情,体会不到,可青阳宗的其他子弟呢,整整一百口人,这怎么解释?”季筱语疾言厉色道。
“与你无关。”夏疾一道。
“呵!”季筱语嗤笑一声,“与我无关,那与谁有关?一日为青阳宗弟子就日日相关,你敢说你不恨,不怨?”
没等夏疾一反驳,季筱语扬着下巴,道,“你敢说那不是宋师兄?”
即使样貌似是而非,夏疾一明白,唯一站在燕师弟身旁的只有一人。
“怎么出来了。”燕霜折道。
江雨眠嘴角弯弯,“山上实在无聊。”
来不及交谈,紫电荧光横扫,直刺燕霜折的腰腹。
他迅速侧身躲避,来开几步远的距离。
“你该出手,我们不是同门,也不是师兄弟。”夏疾一道。
“抱歉。”
倏地,燕霜折拔地而起,一团肉眼可见的黑雾在他的掌心凝聚,越扩越大,连同周围的飞霜和落叶都卷了去。
东风骤然停滞在空中,黑雾由一变二,二生四,愈发的密集,愈发的高速。
渐渐地,黑雾从天空中腾起,覆盖整个不比山。
夏疾一立即劈出一道雷电,阻止不了燕霜折分毫。
“你疯了!他在看!”
燕霜折像是没听见,黑雾吞噬了日光,灰蒙蒙的,势要砸向众人。
“噗呲——”剑失猝然从身后刺入,散发淡青色光芒的剑直直地贯穿燕霜折的胸口,玄衣飞速染了一片洇色,其下的鲜血淅淅沥沥地向外淌出。
夏疾一瞪大了双眼。
江雨眠的面容平静如常,声音却冰冷刺骨。
“魔头理应诛杀。”
燕霜折僵硬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注视起江雨眠,琥珀色的瞳含着诧异、不解。
没有一丝愤怒,只咧嘴笑了笑。
霎时,血液喷涌而出,如朱砂般挥洒。
几点飞红溅上江雨眠的眉眼,似点了几笔妖异的胭脂。
江雨眠一眨不眨地拔出了剑,血泼到了他的锁骨,温温的,风一吹,凉得彻底。
青衣被鲜血染透了,绯色在丝绸上晕开,先是花瓣状的斑驳,然后连成一片,如躺在漫天火红的霞光之中。
剑身脱离的瞬间,他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地砸落在地上,一声脆响,脊骨断裂。
江雨眠站在了他的身前,眉眼清冷,无悲无喜。
他匍匐着上前,血从身下蜿蜒流淌,似溪水般涓涓滑过。
他拼命去够江雨眠的衣摆。
为什么这么对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不能,不能再次丢下我……
他开不了口,仰着头用那幽怨的眼神仰视江雨眠,求他解释。
说你恨我,骗我,我都不在意,说出来!说出来!!!
可江雨眠什么都没说,“哐”的一声把剑丢到了地上。
他面向青阳宗众人,扶手作辑:“如诸位所见,魔头已伏诛。”
季筱语却觉得不解气,提剑而起,夏疾一反手拦住,“够了!他那样坚持不了多久。”
“他没死!我要给竹师弟报仇!”季筱语道。
“他快死了,刺的是胸口,你明白吗!”夏疾一声音拔高道。
“我不明白!不明白!”季筱语咆哮道。
夏疾一拽着她后退,临走前询问江雨眠,“要不要回青阳宗?”
江雨眠摇了摇头。
季筱语沉声道,“难不成宋师兄继续待在璇玑阁?”
“闭嘴!”夏疾一道。
“我不是宋晚霖。”江雨眠注视着夏疾一,认真道。
夏疾一咧了咧嘴角,果断承认:“你不是。”
季筱语本想继续说,一把赤金宝剑铮然插入地面,剑身入地的瞬间嗡嗡作响。
来人逆着光站在剑后,一身玄色麒麟服朗朗挡在江雨眠的身前。
“走吗?”
“走。”
他回头俯看在地上挣扎的燕霜折,伸手,毫不犹豫地将腕间的镯子取下。
当着他的面,镯子硬生生砸在地面上,冰裂弦断,碎了个完全。
喉头猝然涌出一股鲜血,溅落在江雨眠的衣摆与靴子上。
他不甘心地向前爬,双手混杂着血和泥,如何都停止不了。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选择他?
我……真的不值得你选择吗?
第54章
风从四面八方地涌, 不比山一点点推远,逐渐缩成了一方剪影。
北风呼呼,灌进他的衣袖与领口, 似薄刃般掠过寸寸寒气。
楼重城微微侧身,把江雨眠拢在了身后。
“还好吗?”他低声问。
江雨眠没有回答,稍稍拉开二人的距离,可楼重城的手臂不轻不重地环了过来, 将他半揽进了怀里。
“他会觉得你在骗他。”楼重城道。
“对不起。”江雨眠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仍怔怔地凝视他的眸。
楼重城偏开视线, 落在江雨眠空荡荡的腕子上, 声音平平, “是我打碎的,不用担心。”
手掌轻轻覆上楼重城的肩膀, 江雨眠张了张嘴, 刚想说些什么,一股腥热先一步顶上,鲜血从喉头滚了出来, 温温的, 在半空中撕成淅淅沥沥的碎梅。
血珠洒落, 有几滴鲜血溅在楼重城的脸上,他猛地收紧手臂,牢牢把江雨眠箍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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