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厮轻叩起房门,“岛主,公子,接亲的人来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炸开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硝烟的气味从门缝中钻来,呛得人眼眶微微发酸。
二人松开了怀抱,江照吟替江雨眠补了补妆。
并蒂莲的红盖头覆在江雨眠的发顶,喜娘从门外进来,稳稳地扶住他的小臂,“公子慢些,门槛高,仔细脚下。”
身后,丫鬟撑起一把绛红竹骨伞,遮住这寸芳菲。
大约走了十几步,扶着他小臂的人换了,转而是一只强健有力的手。
“时辰正好。”楼重城的声音没有情绪,默默地为他劈开道路。
漫天的红绸覆满整个淮阳山脉,赤龙条条盘绕,从山巅倾泻而下,频频引人驻足。
白鹤清鸣,又衔金玲掠过云间,华光漫漫。
九凤逐日的嫁衣在缎面上舒展尾羽,每走一步,便漾开一圈流动的金红,似踩着一片正在燃烧的晚霞。
他们缓缓前行,中间只隔着一朵大红绸花。
殿内,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二人同时弯下了腰。
“二拜高堂——”
又弯了下去。
不等“夫——”字吐出,一道雾刃赫然飞来,精确地对准礼官的咽喉。
雾气从礼官的脖颈不带犹豫地扫过,霎时便重重地砸在地上,染出一片嫣红。
罡风猎猎,劈斩长空,所过之处,喜烛尽灭。
江雨眠的红盖头被风猛地掀飞,罗纱翻卷,飘飘然落在地上。
滚滚天光从殿门涌进,一道红衣身影伫立在外,裹着冷冷寒霜刀割而来。
他的面容俊美无双,没有半分瑕疵。可仔细瞧去,眼含憔悴,眼窝深深凹陷,下颌也愈发锋利,似地狱中爬出的森森厉鬼,透着一股浓浓的,精疲力竭的疯意。
对比新郎新娘的喜服,他的更艳更魅,因为他的新娘成了别人的妻。
琥珀色的双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新娘。
楼重城先一步把江雨眠揽在了怀里,右手并指一划,金光凝成的长剑蓦然从他手中出现。
燕霜折的速度如电,须臾来到他的面前,微微倾身,去抚江雨眠额间的碎发。
“枝枝,”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似在哄一只受伤的雀儿,“选他还是选我。”
江雨眠仰着脸望他,刚想说拒绝的话,禁言术在一瞬间封住了他的唇舌。
狐狸眼颤了又颤,他好似听到燕霜折一声极轻的笑。下一秒,他的腰被人紧紧扣住,毫不留情地从楼重城怀中生生拽出。
燕霜折的手臂禁锢得死紧,使他半分都挣扎不开。
唇边的笑意更加残忍,他强行掰正江雨眠的头,挑衅地睨了一眼楼重城,“你不回答,就当你选我了。”
金剑猝然扫过燕霜折的肩头,楼重城的攻势又快又狠,流光浮动,决然凌厉。
燕霜折抱着江雨眠转身,闲适地躲过那一剑。
紧接着,他五指并拢,又猛地张开,黑屋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万千锁链,挤压着殿门四壁,整座殿堂来来回回地晃动,积尘簌簌落下,喜糖与喜烛从案上滚落,到处都是一片狼籍。
宾客出动,捏诀唤剑,符箓尽出,全全向那业火人影攻去。护山大阵也在那一刻豁然钻出,透明的金色光罩笼上整座淮阳山脉,滔天般的力量向下砸去,顷刻就被锁链绞得粉碎。
纷乱之中,江雨眠紧紧握住燕霜折的小臂,头不停地摇晃,金冠上的珠链甩得唰唰作响。
金片刮过燕霜折的衣襟,留下几道碎碎的细痕。
他的眼尾泛起了红,因出不了声动作更加急迫。
出乎意料,燕霜折老老实实地收了手。
又是一道金光,直逼燕霜折的面门,黑焰刮过变成利刃,持剑的手水灵灵地掉落在地上。
剑也发出一声嗡鸣。
黑雾再次上涌,席卷二人,化作袅袅黑烟彻底消失。
楼重城还想上前,被敖锐侧身拦住,右腕的血流了大片,似没有疼痛,面容无波。
敖锐嗤声:“去找死?”
去往不比山的路不算远,燕霜折却飞得极慢。
他牢牢地揽着江雨眠的腰,仔细端详怀中人的脸,唇脂留香,纡素旖旎。
待来到坎雎宫,殿门在二人面前徐徐打开,盖头重新覆在江雨眠的发顶。
红烛熊熊燃烧,红绸从房梁垂下,铺天盖地,都是令人窒息的赤色。
他拽着他往正殿走,步伐急促,宝石珠链碰撞扬飞。
对着无人的高堂,燕霜折摁住他的后颈,迫使他的腰弯了一下又一下。
一拜天地,金冠上的珍珠唰唰下落;二拜高堂,他扳着他转身,强按下压;夫妻对拜,他主动放开他的后颈,先一步俯下身去。
“枝枝,还不拜吗?”
话落,燕霜折再次摁住他的后脑,力道之大,差使江雨眠跪了下去。
礼成的一瞬,江雨眠被燕霜折拉进怀中,一把抗上了肩头。
金冠歪斜的倒下,拽着他的发丝生疼,穿过层层珠帘,整个人毫无怜惜地摔在床上,精心绣制的嫁衣早已皱皱巴巴,玛瑙玉髓也散落在了地上。
红盖头歪歪扭扭地覆在脸上,不用秤砣,绛红的纱罗顷刻便掀了开。
烛火映照出纤毫毕现的脸,雪白的面容添了妆,淡淡的胭脂晕成了暖玉,似灼灼芙蕖浮着的那层氤氲雾气,朦朦胧胧。
唇瓣张张合合,双眸含着渌波,水光涟涟荡在侬丽华璋的骨上,艳而不妖。
禁言术早在拜完天地的那一刻去除了,可江雨眠就是不语。
“不说话?”燕霜折一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手探入江雨眠的唇舌。
海棠花蕊捣碎,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冷香。
燕霜折似是玩够了,摊上他的手腕,五指相扣,发出了一声饕餮的谓叹。
“枝枝哪里都很软,哪里都很香。”
岂料,江雨眠眉目冷冷,清清道:“我不是宋晚霖。”
话音未落、燕霜折捏着他下巴的手立即收紧。
江雨眠感到吃痛,蹙起了眉。
“撕拉”一声,嫁衣生生扯开,凤凰纹样裂成了两半,头冠直接砸在地上,金片珍珠崩落一地。
燕霜折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单手扣住江雨眠的双腕,高高禁锢在了头顶上。
他贴上的那刻,江雨眠侧过了头,闷闷道:“放我走。”
刀割般的笑声传到江雨眠的耳侧,燕霜折另一只手掐上他的脖颈,寒霜浸骨道:“好啊,那枝枝让我c一次。”
他的双目戾色渐深,唇间先一步感受到浓厚的血腥味。
再次拉开距离,燕霜折看着那双狐狸眼润着晶晶水光,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
“是甜的。”
下颌濡湿一片,泪水与鲜血混合,粘稠咸涩。
燕霜折丝毫不嫌,如一头受伤的凶兽舔.舐自己的伤口
“你疯了。”江雨眠道。
“枝枝喜欢疯子吗?”燕霜折的眸色愈发晦暗,江雨眠没有反抗,像一条小船,任由波浪拍打。
暴风骤雨疾驰,小船居无定所,遥遥翻滚。
疼痛直达四肢百害,颠簸与掠夺,堆积得越来越重。
瓷偶碎了,依旧无声。
燕霜折忽地放慢动作,指尖抚上他紧咬的唇,轻轻摩挲,“不喜欢?”
他等了许久,江雨眠未言。
燕霜折的眸色开始蚀骨,戾气深深,幽幽怨怨:“我们继续。”
呜咽声抽抽嗒嗒,如洪水决堤般止也止不住。
一个时辰后,江雨眠猛然瞪大双眼,只听得耳畔一声低喃:“枝枝,第一次惩罚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很努力了,真的
第56章
“还是不愿说话?”
燕霜折不顾及江雨眠的疼痛, 猝然把他从床上拽起,二人之间的距离迫近。
江雨眠的眼眸无光,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就这么讨厌?”燕霜折伸手, 指腹覆上江雨眠咬破的唇缓缓摩挲,从左到右,来来回回,丝毫不厌。
渗出的血凝住, 又被一点点蹭开, 露出底下鲜红, 薄薄的新.肉。
睫毛控制不住地颤, 江雨眠偏头, 却被燕霜折摁住了后脑。
脸再次固定在方寸距离,他不能躲, 也不能逃, 只无措地盯着琥珀色的瞳。
“难不成枝枝想用这张嘴,去亲旁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原本空洞的狐狸眼忽地泛起了红, 死死瞪着燕霜折。
姝丽的绯色从眼尾蔓延开来, 染在整个眼眶, 泪水在里面打转,却硬生生不肯落下一滴。
“我不是宋晚霖。”江雨眠再次重复。
燕霜折与他对视一息,唇角微微勾起, 眼底的戾色同时加深。他松开摁着江雨眠后脑的手,转而抓起他肩侧的一缕发丝, 捻了又捻, 顺着那缕发丝,一寸一寸, 从额头到下巴,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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