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对于这个新认识的弟弟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就像一个陌生人。他学不来大哥拿谁都当一家人活泼样。
裴芳看到二儿子来了,欣喜道,“终于肯回来了。”
“母亲。”裴昀只是规规矩矩的行礼。
“怎么,还生疏了不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看看你弟弟。”裴芳拉着裴昀进了大堂。
裴昀默默跟着,只见一黑色人影静静站在大哥旁边,虽面无表情能看出与父亲有五六分像,而大哥不停地开玩笑逗他,楼重城没有反应,有时点点以示礼貌,
“这就是三弟?”裴昀道。
敖锐乐呵呵回应,“对啊,怎么样,之前那小子长得根本不像。”
“嗯。”裴昀继续打量楼重城。
“二哥。”楼重城淡淡道。
裴昀以为他这种性子应该不会主动说话,可偏偏他开口了。
“三弟,你受苦了。”裴昀只是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芳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明明是亲兄弟的三人,因为掉包的事搞得像陌生人,说不出的心酸,“你父亲还有事,明儿就是老三的婚礼了,可不要掉链子。”
敖锐大笑,“怕新娘会掉链子吧。”
这话一出,裴芳冷斥,“闭嘴!”
裴昀看着二人眼神交换,感觉这场婚礼十分奇怪,便愣生生询问,“新娘怎么了?不是说是蓬莱江家的吗,能有什么事?”
“我的好二弟,官场的弯弯绕绕仙门不是没有。那新娘和……”不等敖锐说完,楼重城出声道。
“大哥慎言。”
敖锐嗤笑一声,“哟,还不让人说。”
而裴昀看向了母亲,希望裴芳可以解释,心中早有猜测,新娘和别人有牵扯,那怎么和自家三弟成婚。
见三人皆沉默,敖锐打着哈欠,“不早了,明个还要帮忙接亲,先睡了。”
裴昀没动。
“你不走?咱俩谁也跑不了。”
说完拉着裴昀大步朝前的回了房间。
“重城,这……”裴芳也不好多说什么,儿子不在的二十年,尽力补偿,他喜欢谁娶谁都满足,哪怕对方与魔头有牵扯,她也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架不住老大说给旁人听,好在老大也知道顾全颜面,只将这糟心事说给老二听,估计他也是憋了许久,三弟不是三弟,三弟媳妇却一直是三弟媳妇。
“我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下章抢亲
第55章
腊月十八, 良辰吉日
麒麟云纹的衣袍褪下,换上了热热闹闹的正红。
明明是大喜日子,楼重城的眉目间却结了一层霜, 身旁骑着马的敖锐忍不住偏头,漫不经心地嬉笑:“不是喜欢吗?怎么?不高兴?”
楼重城没说话,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敖锐的马与他并骑而行,见他不理, 又凑近几分, “长枪出鞘, 杀人更快。”
“大哥。”裴昀从另一侧策马靠近, 出声截住了这个话头。
楼重城的下颌始终绷紧, 全然不在意这些。
对于新娘的事,经过昨天的一番长谈, 裴昀已知晓来龙去脉, 真真假假,都是因为当初自己不肯修行,才有了第三个孩子。
接亲队伍蜿蜒曲长, 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前面是十六匹雪白灵驹, 鬃毛缀着金铃, 飘然在云巅之上,如水击玉盘。上方仙鹤其排,喙中衔着新折的海棠, 不时松口,花瓣便纷纷扬扬地卷落。
香车碌碌碾过花瓣铺就的路, 幽香阵阵袭来, 飘渺轻逸。
“幺子与幺子成婚,相配之?”敖锐百无聊赖地吹了一声口哨, 伸手比划了一下朱漆描金的香车。
“别胡言乱语了。”裴昀无奈道。
天策府,一重小院内
考虑江雨眠身体的缘故,不烧炭的仙山点起了铜炉,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暖融融的,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江照吟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沿着江雨眠的头顶一路缓缓顺到腰际。
他的姿容无了色,像倒映在冬日池中枯萎的白梅,一碰便碎成了个完全。
怕人担心,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眸中的光到底被一层雾覆盖,就连眼底也浮现出薄薄的青灰。
“小眠,你真的想好了吗?”江照吟手中的梳子不停,“我从不在乎你到底是谁的孩子,既然你来到我身边,就证明我们有缘,对比小宜和小微,我们更喜欢你,乖巧,惹人爱怜。”
江雨眠垂了垂眸,看着空荡荡的腕子,轻轻出声,“是小舅麻烦你了。”
“他没有麻烦我,很早之前,他帮了我。他这人对情爱,权力,修行都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是逗人取乐,后来他不玩闹了,每天老老实实地钻研医术,对于一些病症,就连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药可救,他夜以继日的去调配剂量,反反复复地尝试,只想让他世上的亲人多留一段时间。”
“后来,他崩溃燥郁,说自己当初不该捡孩子。可你知道吗,宁安堂的弟子大部分是他捡来的孤儿,他招摇撞骗,坑拐道人,只想多一笔收入,他们没有修行天赋,有的身体抱恙,甚至缺胳膊少腿,他都不在意,对他们来说朱弦城是最好的归处。好的苗子,他也想留,但药修上限如此,他想都未想,求青阳宗抚育教导,又怕那些孩子因身份被欺辱,时常以想胞姊为由上山,你的母亲应该明白他的目的,偶尔也会关照一番。”
“或许是凑巧,也可能命中注定,他去极北之巅是为了贺我诞下小宜,途经人界扶北关,他遇到了瘦瘦巴巴,食不果腹的孩童。他会收养,但那株药草不等人,越接近冬日,寒霜席卷整个北地,寸步难行,且它只在霜降附近开那几日。我说,你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他说,他也不知道,药草具有缚魂的作用,我们都用不到,权当是收藏一件珍稀之物。”
“直到那个雨雪交加之夜,他敲响了江府的院门,双目颓唐失神,怀里抱着一个呼吸微弱,一脸死相的婴儿,只喃喃道,‘照吟,可不可以把十年前送你的药草还给我。’他的睫毛上沾满了雪粒子,曾经意气风发的桀骜不在,如一个乞丐,祈祷上苍降生。”
“那药草果然有用,研制出药丸后,婴儿脉搏强健了些,但还是不像健康的孩子,我与一色商量,帮他去找续命药草,他却摇了摇头,说已有人选,只是孩子要放在我们二人手中抚养,我问他,‘为什么不放在自己身边?’他说他看了难过,想掐死寻药之人。”
“这是矛盾的,小眠,你懂不懂?”
梳子放在了铜镜台前,并蒂莲形的金冠被江照吟小心地捧起,缓缓落在江雨眠的发顶上,花瓣层层叠叠,又薄如蝉翼,繁复旋转而上,冠身沉沉地压下,江雨眠的脖颈微微晃了晃,额前垂下几缕珍珠坠链,贴在他的眉心与鬓角,光影细碎,过眼之处是斑驳的亮色。
江雨眠稍稍偏头,安抚地握住江照吟的手,“我懂。”他掀开盛满朱红口脂的瓷盒,对着铜镜,蘸了少许,细细从自己的唇上描过。
均匀覆上的一刻,冬日的红梅灿烂绽放,清香笼罩这片洇绯,浩嫣一色。
江照吟从怀中取出帕子,按在江雨眠泛红的眼尾上,“那还哭?”
“我哭嫁。”江雨眠弯了弯唇,柔声争辩。
“什么哭嫁,我那时都没这样。”江照吟道,“但我那时是与喜欢的人成婚。”
“我好像生来就没有自由。束缚,管制,常年困在一方殿宇。或许,唯一出格的事,便是刺了他一剑。”
江照吟望着他的眼睛,讪讪接过话头,“是喜欢上了他。”
“我不后悔。”
妆台上的瓷盒一排排,五颜六色,江雨眠挑起一个,将眼底的青灰遮了去。
“你不是很讨厌这些东西吗?”江照吟道。
江雨眠笑盈盈地抬首,“不能让人担心。”
“其实之前,我有想过……让小宜与你……”江照吟别开目光,满是愧疚道。
“看出来了,”江雨眠接得快,狡黠地扯了扯嘴角,“那爹有没有告诉他,我很早便有一个喜欢的人,非常喜欢,喜欢的不能再喜欢了。”
漂亮的狐狸眼又浮出莹莹水钻,颗颗坠在羽睫间,潋滟着晴晴碎光。
他拉住江照吟的手,缓缓地拥住了他。
江照吟先是一愣,随即抬手也环住了江雨眠。他的背十分单薄,隔着厚厚的嫁衣,都能感受到底下嶙峋的骨头,似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儿。
“爹会揍他。”江照吟闷闷道。
“我好像没见过大哥挨打的样子,”江雨眠把下巴搁在江雨眠的肩窝,低低一笑,本想还说些什么,喉头痒意猝然浮现,干咳声阵阵。
江照吟在他的后背顺了一下又一下,“吃药了吗?”
缓了好一会儿,江雨眠哑声道:“吃了,好苦,不想吃了。”
“那就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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