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下来?”
他边吃燕霜折边给他擦手。
少年吃完果子,又抓起一个放在手心,兴高采烈地转了一圈,然后弯下腰,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是秘密,很大的秘密,现在先不告诉你。”
燕霜折没再问。
夜晚,睡觉的时辰到了,少年盯着那张床,良久,才开口:“我还能睡你怀里吗?”
燕霜折一怔,整理被褥的动作稍停,回答道:“可以。”
话落,他抱着少年躺在床上,一手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背,一手覆在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睡吧。”
少年搂着燕霜折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软绵绵道,“我睡了。”
怀中人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燕霜折分不清是哪一种香味,只觉得好闻。
好闻到让他舍不得合眼,不敢错过一分一秒。
他睡不着,就那么看着怀中人看到了天明。
第二日,村镇敲起锣,打起鼓,街道上还挂起了飘扬的红绸。
一农户人家办起了婚礼,少年好奇得很,拉着他的腕子去参加婚礼。
来着皆是客,农户的院子不大,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人群忙忙碌碌,欢声笑语阵阵。
少年的视线从一头扫过另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进进出出的人,前方有人在送礼,少年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从袖中摸出一颗珠子,珠子个头不大,胜在圆润光滑,触手生温。
在这颗珠子即将递给记账先生的那刻,被燕霜折截胡了,随手奉上了一锭白银。
记账先生满面笑容,连连回绝道:“饭不值这么多钱,拿回去吧,就当请你们观礼了。”
“要的。”燕霜折道。
记账先生看出他的固执,便收了过去。
“老伯,他俩为什么结婚?”少年插话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记账先生的脱口而出。
“没有感情也要结婚吗?”少年试探性地询问。
“长辈说好,肯定是极好的。他们经历得多,看人很准,不会害孩子的。”记账先生说。
“哦。”少年皱起了眉头,努力消化这个答案。
燕霜折拉了拉少年的衣袖,拨开一颗喜糖,放进了少年的嘴里。
甜意渐渐在舌尖融化开来,少年的眉心舒展了不少,可脸上的那抹忧愁始终存在。
没等二人观礼,后院传出一阵骚动。
说新娘子不见了,砸了窗子,跑了。
婚礼黄了,喜宴吃不上了。
“包办婚姻可耻,支持大胆追爱。”
“没有感情的婚姻根本不幸福,跑就对了。”
“结婚前诚实诉说有喜欢的人,不想嫁,一般都会回绝,良辰吉日逃跑算什么事啊!”
“被抓到就要浸猪笼,礼不可废。”
少年听那七嘴八舌的言语,内心一团乱麻。
他对着燕霜折,挠了挠头,欲言又止道,“那个……我……我……我……”
少年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燕霜折似是明白他的意思,出声道:“还会回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家?”少年咬了咬嘴唇,“嗯……嗯……我告诉我离家出走的秘密吧。”
少年踮起脚尖,用手捂着燕霜折的耳朵,轻声道:“秘密就是……我被人包办婚姻了,我要回去退婚。”
说出秘密后,少年耳尖立即泛起了粉,又迅速蔓延到脸上,羞愧地低下了头。
燕霜折想也未想,把少年紧紧搂在怀中,牢牢圈进了怀里,“对方长得如何,家世如何,性格如何?身体有无残缺,见过吗?喜欢吗?”
往日平静无波的他,头一次说话这么急切,要把所有问题都套个遍。
一连串的问题劈里啪啦砸过,少年被问懵了,结结巴巴道:“他……他很好,我……我见过,家世上乘,性格……温,温和,身体健康。”
“你喜欢?”
他的呼吸控制不住地粗重起来,紧紧盯着那张侬丽白皙的小脸。
少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好像……不是我能做主的,就……我出现……有了,有了这个婚约。”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皮肉,浑然不觉。
少年被他的反应吓得更加慌乱,带着哭腔说:“我……我……我不想生宝宝,他们都说我要生宝宝。”
唇瓣拂过耳畔,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喷洒在燕霜折的脖颈,他的喉结滚了又滚,一句话未言。
“我……我……我要走了。”少年紧张道。
察觉出少年的不安,燕霜折的声音放软了一些,认认真真道:“外面的风景很漂亮,要不要跟我走?”
少年抬起头,瑟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真的吗?我……我想跟你走。”
“那就走。”燕霜折道。
他们回到了最初,流浪在山川大海,看那潮起潮落,看那绿林疯狂生长。
但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太久。
某日春色正好,风过眉梢,少年靠在他的肩头,手里拿着狗尾巴草,编起了小兔子。
乌云密布,遮蔽了日光,天边撕裂出一个大洞,自九天倾泻而下。
声音无处遁形,飘荡在每个虚空。
“该回了。”
少年走了。
偌大的般若宫内,少年跪在其间,如芝麻粒大小,一遍遍说自己没错,不喜欢的事可以拒绝。
“我没错,错得是天,是地,是方圆,是规矩。”
“你不打算与麒麟在一起,对得起这些生灵吗?灵禽走兽的责任你有尽过吗?”
“是补缺口对吗?”
“他杀了太多人,违反了天道制定的规则。”
“那我求您,给他一次转世的机会,我不贪心,给他一个普通人的命格就好。”
大殿安静了一瞬,盈盈烛火缀在他的周围,他逃不掉,也躲不开。
“继续面壁。”帝君道。
九百九十九天,少年在般若宫的禁室面壁,帝君次次派人来问,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
最后一天,少年走出了宫殿。
周身燃起赤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逐渐化成了流动的华光,振翅高飞。
凤凰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穿透九重天阙,补了那道存了千百年的缺口。
光芒散尽,大殿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留下。
“看到了吗?他总是为了你,一遍又一遍的死去,你们本就不合适。”
四周一片斑白,燕霜折单薄地站在光屏中央,重复观映少年死去的场景。
“是你做的。”
“我什么都没有做。”
“天命是最没用的东西。”
“是吗?我可以让他复活,我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世人皆知凤凰涅槃,那是我制定的规则。我们可以打一次赌,凤凰在有麒麟的陪伴下生长成人,而你只是下界的一名微末修士。”
“他还会选择你吗?”
==========作者有话说:==========
不会生宝宝
第61章
三千年后, 绛梧祖木结出了新果子。
经历风吹日晒,雨水锻打后,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清晨, 果子从枝头脱落,漫天流火席卷整个碧梧天境,渐渐地幻化成一只红金色的小鸟。
小鸟安置在碧梧天镜的丹羽宫内,琉璃玉盏, 陈设无一不精致。
宫殿装潢奢靡, 进入的人都在感叹, 技艺巧夺天工。
可再怎么样都是一座圈定范围的房子。
非诏不得外出。
仙侍们对他毕恭毕敬, 尊称一声“灵音神君”, 是碧梧天镜的主人。
他有时会想,身为主人却不能出门, 一点都不合理。
除了教导他知识的师父隔几日会来, 还有一人特殊,几乎是天天来。
且每次来都会带许许多多的东西,新鲜的灵果, 奇特的画册, 灵巧的玩具。
这是宋晚霖唯一喜欢的人。
每当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时, 他会迎着他的步伐,凑上前去,仰起圆溜溜的眼对他打招呼。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有趣的东西某一天也会感到厌倦,一个没有自由的人总会被憋疯。
尤其是昨日, 他出了一趟门, 更觉得外面的世界眼花缭乱了。
外面的神君都好特别,他想交朋友, 昨日的水球令他念念不忘。
于是,宋晚霖凑到楼重城身边,眨巴着眼道:“重城哥哥,你每天陪我玩,不觉得无聊吗?”
他手里攥着九连环,玉环被他翻来覆去的拆拆合合,他都玩腻了。
楼重城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积木,放回小木箱里,不急不缓道:“昨日已经出去过了。”
他把积木码得整整齐齐,手稳稳地放进去,没有一丝杂声。
九连环随手丢在了地上,宋晚霖双手搂住楼重城的胳膊,来回摇晃道:“今日去西边怎么样?就逛一小会儿,我保证不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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