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他虽看不见,却清楚地感知到自家夫郎此刻的反应。
这人嘴上说着把他当弟弟,可方才顿住的指尖、变重的呼吸,半分都骗不了人。
那嫌他什么?年纪小不知疼人?!!
啧——
沈清舟在心中无奈叹了一声。
脱...脱什么?
这词怎么这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林晓攥着药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顺着颈线滑到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这一刻,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了,半天挪不开眼。
对方未成年!未成年!林晓在心里对自己狂吼。
......衣裳最终没脱成。
林晓在马车靠近悬崖的时候猛地拉住了缰绳,攒回理智。
他把药膏一把塞进小崽子手里,急声道:“剩下的你自己擦,我去煎药!”
说完便像落荒而逃一般,连再多看那病弱少年一眼都不敢。
堂屋里,沈清舟捧着药盒,轻轻挑了挑眉。
半晌后,才慢条斯理地对着发痒的地方自己涂起了药膏。
灶房这边,林晓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心底那莫名窜起的燥热压下去,动手生火煎药。
喝完药吃完晚饭,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沈清舟身上的红疹肉眼可见消了不少,痒意也轻了许多。
一阵忙乱总算落定,林晓长长舒了一口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晓原以为如今有了厚棉被,夜里睡着后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上沈清舟。
谁知道,一切全都是他想多了。
第一晚总算还克制得住,直到临近天亮才不安分地凑过去拱人。
可今晚坚持的时间短了大半,规规矩矩只撑到后半夜,他便在熟睡中扯着被子轻车熟路地蹭到了沈清舟身边。
不老实地抬腿压人,那只手熟络地环在腹上,额头一个劲儿往人胸前拱。
如今有棉被,两人都脱了厚重的外衣外裤。
此刻虽说算不上肌肤相贴,可身上穿的都单薄,不像从前裹着好几层厚衣服。
这会儿透过衣料传过来的体温,要真切得多。
黑暗里,沈清舟睁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侧身帮林晓掖好后背的被角,这才重新闭眼睡去。
......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便一直待在家里,一门心思扑在发豆芽这件事上。
理论知识他是有的。
前世看过的美食视频里,总有人拍这类“古法发豆芽”的教程。
步骤听着也简单:黄豆浸泡、沥水保湿、避光阴凉,不出几日便能收获白嫩嫩的豆芽。
可真轮到自己上手了,林晓才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系。
第一回,水浇多了,冬季倒是没酸腐味,但冻住了。
第二回,水浇少了,连芽都没冒出来。
第三回倒是冒了点小白芽,可还没等他高兴,第二天一看,芽尖发黑,全都死了。
......
林晓蹲在木盆前,盯着那一盆烂豆子,嘴角抽了抽。
好在黄豆便宜,够他使劲造。
可话又说回来了,黄豆虽然便宜,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沈清舟眼睛看不见,只知道自家夫郎这几日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只听到时不时传来倒水声,还有林晓偶尔的嘀咕声和叹气声。
问过一次,林晓兴致勃勃地回了一句:
“新行情,能赚大钱的买卖!”
语气倒是充满信心,可那一声声叹气又出卖了他的真实进度。
沈清舟便不再多问。
可让他越发不解的是,他家夫郎对这个木盆里的执念,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白天摆弄也就罢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居然恨不得把木盆抱到床上去。
有一晚,沈清舟半夜醒来,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
他微微一愣,侧耳听了听,房间里很安静,他撑起身子,轻声道:“夫郎?”
“嗯?”林晓的声音从床尾方向传来,“吵醒你了?”
“没有。”沈清舟顿了顿,“你在做什么?”
“我……看看豆子。”林晓说道,“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沈清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重新躺下。
他觉得,要不是两人盖一床棉被刚好够,林晓真能干出把木盆塞进被窝的事来。
即便如此,最后那木盆还是被安置在了床榻最边上,距离枕头不过一臂之遥,林晓翻个身就能摸到。
待到身边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清舟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的确实是一个木盆的边缘。
沈清舟:“......”
就是,心情复杂得很。
“夫郎,”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你把木盆抱上床了?”
林晓刚准备入睡,声音有些含糊:“它怕冷。”
“……它、怕冷?”
“嗯,这豆芽娇贵着呢,晚上气温低,冷了就发不出来了。”
林晓迷糊翻了一个身,“我就放边上,没搬上床,你别介意啊。”
沈清舟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跟一个木盆计较。
可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了起来。
他失宠了。
一个大活人,魅力竟还不如一个木盆!
这日早上,林晓刚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第一时间扑到木盆前,掀开盖着的厚布去看他的豆芽。
这已经是这几日的常态了。
当然,失败也是常态。
沈清舟摸索着墙壁走出房间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神情。
不用想,他那想赚大钱的夫郎,又失败了。
林晓蹲在木盆前,看着里面又一次僵硬的豆子,深吸一口气,把布重新盖上,揉了揉脸。
沈清舟为了转移某人注意力,开口问道:“夫郎,今日早上吃什么?”
林晓回过神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筒骨粥,昨晚的板栗炖猪肉还剩一些,热一热当配菜。”
说到吃的,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转身进了灶房,撸起袖子准备早饭。
这几日虽然发豆芽屡战屡败,但在吃食上他一点没亏待自己。
之前买的筒骨因天气冷,留得久,还剩一根没用,他打算煮一锅筒骨粥。
大骨熬出的汤底浓白鲜香,再配上昨晚剩下的一点板栗炖猪肉,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好。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沈清舟循着声音摸到灶房门口,倚在门框上,想象着哥儿在灶房忙碌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这双眼睛,还有没有可复明的一日......
这几天,吃好喝好,倒是让他过上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就连猪肉这么金贵的东西,他们已经一连吃了好几天。
沈清舟想象着林晓的模样,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家夫郎虽然有时候总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但在过日子这件事上,从不含糊。
挺好的。
今日出了大太阳。
冬日里的阳光难得这样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饭后,林晓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晾晒,又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太阳底下,拉着沈清舟坐下来晒太阳。
阳光落在身上,暖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子里。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
林晓撑着下巴,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被褥,心里还在想着发豆芽的事。
失败了几次不要紧,毕竟失败是成功之母。
可问题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成功之父?
控水的问题他总结出了经验,可温度......在这破古代特别是大冷天的农村,怎么搞?
一到晚上冷得要命。
林晓皱眉想着心事,整个人有些心不在蔫蔫的。
沈清舟察觉到身边的人沉默不语,思忖了许久,终于开口:“夫郎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晓偏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少年白润的脸上,衬得他的五官柔和了几分,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温和的味道。
这该死的美貌,有点晃眼!
“是有点困难。”林晓撑着脸叹了一声气,“我想发豆芽,但折腾了好几天都没成功。”
“发豆芽?”沈清舟微微侧头,有些懵愣。
林晓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发豆芽的大致原理讲了一遍。
没指望对方能帮上什么忙,毕竟发豆芽这件事,对于一个古人来说,确实很难想象。
林晓说得不算详细,但该讲的要点都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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