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被动过手脚,哪怕受过离妄渊的火都没能完全恢复过来,但真正意识到的时候,是温临仙玉的死,我从鬼门关里将他生生拉了回来。”
“他也死在无心谷?他发现了什么?”
“他想追寻天地的源尾。”谢尽安继续安静地喝茶,“当年‘天’清除了他的记忆,应该还想清除我的疑惑,可我并没有与他对着干,反而帮了他的忙,断掉了那些指向无心谷的线索。”
青迟渐渐明白了,谢尽安口中的阻拦他们寻找一些因果,斩断几条别人不该管,也没法管的线索,也是“天”不愿意别人知道的。
到底是什么,值得“天”忌惮别人知道?
天地的源尾,或者真相到底是什么?
谢尽安没有明说,其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青迟觉得那些东西和“天”想隐瞒的内容关联很大,所以并没有开口询问。
“璇天息里死了的人,是‘天’的祭品,是什么意思?”青迟问。
谢尽安说:“他们死后□□全部消失了。那些死去的人知道了自己□□都做了‘天’的祭品后,恨念怨气深重,祂本想在无心谷地界困住他们,但后来寻求源尾真相的人不断前往,那些死灵恶煞渐渐成了祂养的杀器。”
“所以当年,我第一次在璇宫阵中见到你。是你在其中发现了什么秘密,而去根除。”
“是,我在里面发现了人死后所化的煞,我怕他们发生暴动。”
那千年前,惊天之祸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来只想张口就问了,谢尽安却先道:“七情树锁的不是我的魂魄,祂要锁的是我的七情六欲。”
谢尽安嗓音本该极为平淡,可在提到七情六欲的时候他又格外压抑,明明不该如此,却只能如此。
谢尽安其实也有不甘。
祂锁了我的七情六欲,让我恨不得,爱不得,成了世间化怨无数,杀人无数,救人无数的傀儡。
祂凭何?
青迟比谢尽安更不甘心,之前见“天”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敢义正言辞的说出那些话。
凭他也配!?
所以七情树养魂,锁魂,也控制着谢尽安的七情六欲。
“你为何……”为何不反抗?
“我看不到铁链。”谢尽安轻轻抬了一下眼。
他看不见束缚他的东西,他挣脱不开。
青迟愣住了,他当年拿千丝红线做为媒介才看见的铁链,原来如此,原来肉眼看不见。
原来不是不想挣脱,是满心猜忌却找不到源头,是挣脱不开。
青迟是彻底没心情问了,他紧捏着拳头重重砸在石桌上,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樱花枝桠上的雪被吓得抖了下来,他不胜其怒:“去他大爷的!岂有此理!他是个什么东西!?”
“那都过去了,无妨。”谢尽安垂了一下眼,眸中寒光渐渐被青迟的怒气化成了一丝暖。
若是青迟一直在的话,其实也没关系。
青迟那一天格外疲惫一样。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问的,但困意席卷太浓重了,比凡间霜雾还要浓稠,所以他睡了一觉。
那些断掉的记忆如水一样纷纷覆上,他脑海浮现当年情暝世的场面。
*
黑雾浮沉,茫茫如渊,紫黑色的玉阶黯淡无光,情台之上不见淡因的人影,只能听见声音。
应识青本就急切不耐烦,于是千丝脱手而出,张牙舞爪,杀气凛冽。
他直冲情台,口气森冷寒凉:“情暝世之主,滚出来,我可没功夫跟你玩这些小把戏,什么代价我都交换。”
那是淡因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阵仗。
他踉跄从漩涡之中出来,冷漠和一丝矛盾挂在脸上,但他还得继续装下去,嗓音微冷:“要问什么?”
“我的因果。”应识青道。
“九滴心头血。”
应识青倏然冷笑了一下,他身上法力瞬间炸开,虚空渺渺十条青色狐尾翻涌,仿佛要灭杀情暝世,嗓音冷的吓人:“我敢给,你敢收么?”
淡因:“……”
他瞬间大脑空白,那逼的人大汗淋漓,胆颤心惊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
淡因僵硬在原地,毛骨悚然,就算应识青说今天来灭了他情暝世,他都信。
但其实真正想灭了情暝世,花的功夫可就不止一年半载了,但淡因已经心生了畏惧:“十尾灵狐?”
他差一点就想说免费帮他寻因果了,但因果最难寻,若是得到了十尾灵狐一尾,那对于他的计划锦上添花。
如果当年淡因提前知道因为那一条尾巴,天权上神亲自上门来杀他,还夺走了尾巴,那他一定想都不敢想。
可他并不知道。
“一条魂尾。”淡因狮子大开口,不要单纯的尾巴,而是魂聚而成的魂尾。
“呵,你找死么?”应识青依然不乐意,少一条魂尾生生世世再不可生,就连他的实力都会大打折扣,况且极疼。
淡因逼自己冷静下来,冷漠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初。他神色黯淡,让人难以琢磨:“因果难寻,本座代价也极大,你若真想知道魂尾算得了什么呢?再者你杀了我,你再也不能知道前尘往事了。”
应识青内心焦躁,对于他来讲一条魂尾的确算不了什么。
他当年真忍下疼取下一条魂尾,于是十条狐尾变成了九条,生生世世不生不长。
最后淡因折腾一番去寻应识青的因果麻木了,他心如死灰,又惊又怕,瞥见应识青苍白如雪的脸,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他侥幸应识青失去一条魂尾,暂时应该杀不了他。
淡因眸光极冷,裹着浓重的歉意和担忧,“查无因果。”
谁知就这样一句话,将脸色苍白的应识青气得满脸涨红,法力翻涌不断,波涛汹涌,千万道千丝红线裹挟杀机横扫而出,冻得人五脏六腑发僵,大惊失色。
“什么意思?!”应识青咬牙切齿,冷意凛冽。
“你因果太深太重太复杂,这不能怪本座。”
“哦,那去找天权上神的踪迹。”应识青道。
“……什么?天权上神??”淡因真没想到,他下一个要寻的更刁钻,他还未开始寻就知道结果,压根掌控不了那人踪迹。
那个天底下最大的例外。
“怎么,你还没寻呢?”应识青一听他语气就听出来,刚才气红的脸色还未褪下,火劲又重新上来了。
淡因算是遭罪了,他的脸绷得很紧,道:“你跟他有什么关系,何必寻他?”
“哦,那关系可大了,不知你情暝世可知璇宫天前几日又多了位上神?正是拜他所赐。”应识青忽然想起璇宫天里那些传闻,应该也传到外面去了吧。
传闻说天权上神将他剑折了,重伤他。
淡因如同遭雷劈了一样,怔怔看着他:“你是天相上神?可事发地是无心谷,旁人谁又能知道全部真相?”
但若是天权亲口说的,似乎也值得一信。
“别废话了。”应识青已经烦不胜烦。
“本座寻不到他。”淡因摊牌了,忽悠不过去只好妥协。
应识青气得咬牙一笑,正想发作,淡因语速极快道:“但是,他也活不了多久,你也不必特意去报仇。”
应识青一愣,千丝红线贯彻情台之上,红光杀气腾腾,应识青死死盯着淡因。
淡因:“……”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说错什么了??”淡因崩溃了,他脸上绷着的冷漠尽散。
应识青被他那句话搅得心乱如麻,情暝世之主总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什么意思?”
“因果寻不到,天权上神人我也寻不到,但我可以告诉你天权上神将死,不知那条魂尾可值得?”淡因稍稍冷静,准备试探一下。
第86章 临终吻
“好, 你要说不出缘由拿你人头来换!”应识青眼眸漆黑,仿佛一潭无底的深渊,瞳孔深处怒火、不解、烦躁皆被掩藏。
淡因正经了几分,他观人察色向来准, 这两人之间不像有仇。
他抬了一下手臂, “天地会发生一次灾难, 这世间需要有人出手,除了天权上神没人能救。”
“灾难?什么灾难?凭何除他以外没人能救?”应识青快速运转体内法力, 断尾之疼细如针扎,密密麻麻。
应识青觉得若是能窥见天地一角。
或许有很多事, 等着他去做。
淡因轻轻抬了一下眼,浅灰色的瞳孔天生带着冷意:“有很多事本座知道, 但不能说, 所以本座只有几秒的时间。”
应识青愣了一下, 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淡因运转法力, 黑雾形成的漩涡朦胧,像是深夜天际的乌云, 紫雷电闪。
雷声迟钝、沉沉滚滚,一股莫名的力量笼盖下来。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立于天地之间又隔绝一切,风声止住, 时间停止,万事万物失去了生机。
淡因一刻不停留道:“天会破出一道口子, 而天权上神肯定会救,我已经尽力说了这些,其他的哪怕隔绝一切也启齿难言, 祂将情暝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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