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宫阙_何青梧【完结】(63)

  独孤璟是职不露尾巴的狐狸,谢昀知道他的手段,上一世就是这样,一点点获得圣上宠信,在朝中立足,诱其重用奸佞,驱逐良臣。等到人们看到他一点点狐狸尾巴时,局势早已经无可回转了。

  更可怕的一点是,李景恒对他一片痴心,两世皆为他多次与群臣周旋,延缓立后之事。

  大臣们担忧国本,几番联合劝谏都碰了钉子,便都来与谢昀说,撺掇这位当下皇帝面前的红人能劝上一劝,兴许有些用处。

  谢昀本不适合掺合这事,一想到上辈子独孤璟把持朝政,搅得他与皇帝君臣失和,落得那样的下场。咬咬牙还是决定无论如何试一试。

  趁早说总会好些,他想着,万岁总能顾念着救驾的好处,多少给他留几分情面。便赶在午后闲暇时进宫面圣。李景恒却不在宫中,他只得四处寻找,只在御花园外见到他的贴身太监。

  问那太监,太监说皇帝此时在凉亭中,要见得等他去通传,谢昀哪等得了,将一惊一乍的拦路太监远远甩在身后,径直往凉亭走。

  走过凉亭石板尽头,刚一转弯,谢昀从容的身形一晃,险些平地抢倒。

  方才来时视线被可恨的粗柱遮住,如今却一览无余:只见李景恒扯住那人的领口,欺身就吻了过去。独孤璟的衣衫被扯的凌乱,蹙目一躲,那吻只落在了脸颊上。

  谢昀已到近前,此时想回过头逃离也来不及,紧急下只好偏过头不看,慌张俯身行礼,大气不敢出。徐徐的风吹动周围的枝叶簌簌直响,也或许是李景恒太过专注,半晌才忽觉身侧有人。

  独孤璟脸上难得的有几分惊色,匆忙理了理外衫,施礼告退。

  李景恒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时恍惚失神,半晌才回过神看看谢昀,脸上蓦地红起来。

  “恕臣搅扰。”谢昀躬身道。

  “朕恕不恕,你不也扰了?”

  “……”

  “罢了,”李景恒沉默片刻,道:“你多日不曾进宫,朕倒也有些想你。”

  “臣也十分挂念陛下。”

  李景恒心有戚戚焉,站起身道:“既如此,便陪朕走走。”

  二人并肩而行,从年少志向谈到如今天下稍定,谢昀察觉到皇帝的心情好转了些,便大着胆子试探道:“陛下登基数月,忙于修明法度,革新庶政,只是忘却一桩大事。”

  李景恒停下看着他:“哦?是什么事?”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娶妻生子。圣上有了子嗣,天下才可稳稳当当握在手中。”

  李景恒闻言冷笑:“怎么,你也学那些老派文官,来劝朕立后?”

  “臣自知不该多嘴议论陛下家事,只是事关紧要,哪怕陛下生气臣也不敢不说,只盼陛下能听进去一二。”

  李景恒本欲苛责几句,却见他眉眼温顺,目光澄澈,一时不忍,便由着他说了下去。

  “陛下是天子,心系千秋万代,当以社稷为重,早立中宫、培养储君,以固国本,安定江山。陛下总要有亲眷儿女,至亲至爱陪伴陛下,不可因一人误了大事。”

  李景恒眉头拧了又舒,舒了又拧,神色也晦暗不明。

  谢昀索性一股脑说得更明白:“陛下登基后,朝中有人屡屡擢升,对其委以重任,本不足道。可如今陛下与他朝夕相对,大小政务均由他经手,长此以往,外头难□□言四起,世人会议论陛下偏听近臣、识人不明,佞幸专权这类非议落在他身上,想来也并非陛下所愿。”

  李景恒眼神变了变,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问道:“卿是怨朕与阿璟太亲密了吗?”

  倒也是这个意思,谢昀点点头,只是怎么听着怪怪的,瞧他的眼神更是怪。

  李景恒笑道:“朕心中有数了,你也二十好几了,该叫你成个家,也就无暇来管朕的闲事了。承玉今后若是看上了哪位佳人,不必害羞,只管来告诉朕,朕一定为你做主。”

  瞧他脸上一会晴一会雨,谢昀本以为他要发怒,谁料想倒与他调笑起来。谢昀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不过这些日子留意着,皇帝对独孤璟召见似乎少了些,政事上也亲力亲为。看来多少有些效用。他也可将他们暂且放在一边,专心和裴昭在一起。

  裴昭养伤期间只独自住在府邸,谢绝访客,只有一个裴涣常来探望,谢昀出入也方便许多,宿在这里也是常事。

  这日夜里,他照常轻车熟路去见裴昭,进了屋却见裴昭还未睡下,只披了件长衣倚在案边,目光炯炯地看了看他,“侯爷回来了。”

  谢昀笑笑,脱了外袍,走近一看,见他手里摆弄些许官文,笑道:“呦,才下得了床就忙,白给你告了一个月的假。忙什么,这朝廷离了谁都能转,不差这几天。”

  “我再不管,怕是御史台要成摆设了。”裴昭搁下手中文书,问道:“如今是谁代管?”

  “是个叫顾文良的,新任尚书右丞,独孤璟提拔的人。”

  “胡闹!”裴昭重重拍案,脸色阴沉:“监察行政本各自独立,今以尚书台官员兼摄御史台,行政监察归于一身,久之再无制衡,有违祖制。”

  谢昀嗤笑一声:“哪还管祖制不祖制,那个贱人可不就是他活祖宗么?”

  裴昭鲜少听他这样骂人,他是真恨得牙痒,道:“我倒闻听,这些天独孤呈上去的谏帖,陛下一条也未采纳。”

  “陛下英明睿智,自然不会奸人蒙蔽。”

  “又着人从王公大臣家中选几位贵女,充纳后宫。满朝文武日日上奏,他不是都不肯,怎么好端端改了主意?”

  “想通了罢。”谢昀站在榻边,为他铺好被褥,见他又拿起笔,道:“别看了,公务这东西是永远看不完的。乖,上床吧。”

  谢昀俯身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静静瞧着他写字。

  半晌,裴昭搁了笔,拿起私印,压了些朱红印泥,小心翼翼盖在纸上。

  那枚印章不大不小,极为精致,刻着主人的名字,印在纸上方方正正,印记上的字鲜明秀丽。

  谢昀伸手要拿他的印,却哎呦一声被拍开,只好悻悻收回,笑道:“给我印一个吧?”

  裴昭回过身把他扯进怀里,让其侧坐在腿上,拉过他的手掌,取印便要盖下。

  “诶。”谢昀摇摇头撤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裴昭一怔,“你不喜欢?”

  谢昀扯开左侧衣襟,握起他拿印的手,朝自己心口结结实实按了下去。紧实柔韧的胸肌被压下复又弹起,那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笑说:“印在这儿才对嘛!”

  白皙的胸口衬得尚且未干的朱泥分外殷红。裴昭垂下眼,直勾勾注视着那个印着自己名字的地方,喉咙微动。

  谢昀凑得更近了些,裴昭忍不住抬眼和他对视。烛光底下,他眉骨利落,眼梢轻扬,天生自带一股锐气,双目澄亮,眸光流转间纵情肆意。

  裴昭看得胸腔里一颗心砰砰乱跳,脸颊脖颈一齐染上绯色。谢昀笑了一声,摸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刚刚印了字的位置,“盖了章就是你的了,你对我做什么都成。”

  裴昭从善如流,托起他的下颌吻上去,在唇瓣间磨合片刻,再轻轻含住,触感细腻而温热。而后便是痴迷的吸吮舔舐,直到双唇红肿发烫才堪堪松开。

  可又觉得不够,他吻上谢昀的脖颈,迫使怀里的人仰起头,喉结因此愈发凸显,伴随喘息微微滚动。裴昭心尖如羽毛抚蹭一般,忍不住俯身吻下,轻轻啄咬,听得他喉间发出细微的闷哼。

  裴昭又吻了他的锁骨和肩膀,从肩膀一路吻到胸口,他又见到那带有自己名字的章印,正随着胸膛微微起伏,他低头深深吻了那处许久,心中不断重复念着“我的,我的………”

  越念他胸中鼓动愈烈,心底暗火愈发失控,顺着五脏六腑燃起来。他握紧谢昀细窄的腰,臂膀一收将人立着抱起。

  谢昀忙道:“景明,你身上还没好全,别急于一时了。”

  裴昭似是冷笑一声:“这点事还做得来。”

  谢昀被扔在榻上,烛火跳动下,那副慵懒的身躯充满生气和野性,锋芒毕露又惊心动魂。越是如此,越是叫人忍不住想亲昵,抚摸,揉碎。

  耳边低吟克制而含痛,裴昭将他包裹在一片炙热柔软之中,边动身边轻抚着他。

  裴昭俯身对上他那一双满含笑意的俊朗眉目,从他眼中看到自己年轻清瘦的脸,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难过。这样好的时候,他前世从未想过,也从不敢想。可如若谢昀知道自己隐瞒了重生的事实,当下又会如何?想到这他心口一凉,不敢再想。

  “裴大人?”谢昀期待地看着他,却见眼前人面冷似霜,迟迟未有动作,忍不住催促,薄唇不自觉翘起来,心里想着若能被他更粗暴些对待才好,却忽然眼前一黑,双眼被什么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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