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箭,正中靶心。
萧晟拍了拍谢轩的肩膀,又将他的大臂往外拨了些:“发力的角度不够好,你浪费了很多力气,重来。”
谢轩听了进去,在萧晟的教导下不断尝试调整,果然一箭比一箭更好。
萧晟对谢轩的悟性大为认可,甚至有一丝成就感:“很好,你往后照着我今日指出的要点练,让肌肉记住。现在去牵马吧。”
谢轩呼出一口气,他原本一直暗暗提防江叙借着教导的名头做些什么,没想到这人虽然贴得近,却真的只是在正经教他。
自己的射艺肉眼可见得到改善,谢轩心中的戒备少了许多,躬身道谢:“多谢江大人,我往后一定勤加练习。”
等他们二人转到骑射场时,时间已经逼近正午。
谢轩和萧晟一前一后骑着马,先一同在场中奔驰了几圈,萧晟才示意谢轩停下来拉弓射靶。
谢轩念着先前的要点,一箭就稳稳扎中了靶心。
但萧晟对这一箭并不满意,他驱马与谢轩并行,伸手搭上了谢轩的腰身。
谢轩的身体僵了僵,想挣扎,又逼着自己没动。
萧晟摸着那绷紧的肌肉,向前推了推,示意谢轩微微前倾:“骑射无需坐这么端正。你要看风,评判着风向射箭,而不是只靠眼睛和力气。”
萧晟的声音贴在谢轩的耳畔,亲昵到让他有一瞬晃神。
谢轩很快逼迫自己清醒过来,认真分析起这几句教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轩试着调整了数次,终于寻到一个教导者满意,他也舒服的发力姿势。
“嗖、嗖、嗖——”
明明觉得没有先前费力,但箭中靶心的准确度就是高了许多,箭插入的也更深了。
谢轩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真情实感地称赞道:“江大人好厉害!您这两个时辰的点拨,我觉得比自己练习一个月的进步都大。”
萧晟没有回头,语气却十分温和:“走吧,带你用午膳。”
午膳是去萧晟的营帐吃的,依然是肉菜管够。吃到最后,谢轩看萧晟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他暂时付出尊严,换取到了武学的教导、军中的地位和更好的饭食。
谢轩劝说自己,只要江叙不对他做太过分的事,就接受屈居人下些时日吧,这笔交易不亏。
反正现在边境不稳,新兵入营三四个月就会被派上战场。届时他用更进一步的武功和更健硕的体魄去战场上拼杀,只要能立功,回京得到陛下的封赏,那就刚好可以摆脱江叙了。
几个月而已,他最多只要忍几个月而已。
谢轩极力为自己洗脑,试图压下那股始终存在的不愿。
萧晟突然开口,“在想什么?”
谢轩微微一惊,收敛了神情:“在想今日从您手中讨到的好处,需要用什么来换。”
“这么有自觉?”萧晟的唇角勾了起来,“一会再给你上一次药,晚上你就能知道了。”
第24章 如此看来,我的狗还不算太笨。
萧晟又以极为轻佻的姿态,借着给谢轩上药,将他的皮肉上上下下把玩了一番。
谢轩没做什么反抗的动作,但他僵住着背,目光只看向地面,权当用身体表达不愿。
萧晟看在眼里,却不以为意。
上完药,萧晟命谢轩再练一个时辰骑射,之后又安排他与禁军练肉搏,一直练到天色渐深。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萧晟将谢轩带回了昨夜的营帐。
有了充裕的时间修缮,今日二人再前来时,营帐内已经变得整洁宽敞,一点瞧不出昨日的破败模样。
萧晟显然心情极好,将宫中那些“食不言”的礼仪都抛去了脑后。
“谢轩。”
谢轩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只能含糊地哼出一个音节:“嗯?”
“突然想起,你识字吗?会写吗?”
谢轩将饭咽下去,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顿,面上也显出几分局促:“我学过一些,但是只有常用字。稍稍生僻些的,我就不大认识了。写的话,同样只会写我认识的,而且并不太……美观。”
萧晟低笑了声:“这可不行。谢校尉如今也是个官了,很快就得统领自己的一支小队,怎么能不认字、不会写军报呢?”
谢轩一听,神色认真了起来:“校尉也要写军报吗?”
萧晟心说那当然不用,军中总归还是有些平民出身的小官,军报这种事,让参军代笔也是一样的。
但他脸不红心不跳,张口便胡诌道:“自然要写。先前你们入营的时候,登记不就是那赵御城所写的吗?”
谢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那,江大人可否教我识字?”
“既然和你提了,肯定是要教你的。”萧晟道。
萧晟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十分自信,他认为谢轩肯定能在未来成为一个有用的将军。
他得提前培养,别让谢轩到时候仍是一手狗爬字的文盲。
萧晟扬声唤来在门外守着的禁军:“去祁振的营帐,借两本兵书来。送完之后,就和昨日一样,退远些。”
“是。”
在等待禁军送书来的空当里,萧晟放下碗筷,又问:“谢轩,你有没有什么目标?比如,成为一名能征善战的将军?”
谢轩神色一滞,差点以为江叙看透了自己想借军功摆脱他的意图。
他强装镇定,坦然回答:“有。但是这样的想法太过痴人说梦,我最多也只敢想一想。”
萧晟点了点头,顺势劝学道:“那你可更得好好识字了。作为一个将军,只靠一身蛮力和直觉,注定胜不长久。你需得多看兵书,积累自己对战局的认知,还得勤加练字,确保每一条传下的命令都精准无误。”
听出江叙和他想的不一样,谢轩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下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江叙为何要对他讲这些,但谢轩觉得江叙说的很有道理,这些确实是他该学的。
谢轩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成功换得了萧晟满意的目光。
片刻后,兵书被送来。萧晟随手翻开一页,推到谢轩面前:“读,把你认识的都读出来。”
谢轩抬眼一看,顿时有些为难。
兵书上的字都太过文雅,完全和他熟识的日常字不相通。这整一页纸,他都没认识多少字。
谢轩硬着头皮读了几句,读的磕磕绊绊。
萧晟望着谢轩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认真:“你要学的太多了。今日我先给你讲些,待我回京后,我会派人来教你。你每日须得练字,写完后交由禁军带给我。”
“是。……多谢江大人。”
说教便教,萧晟将谢轩拉近了些,方便两人同读一本兵书。
萧晟今日出奇地有耐心,他指着字句,给谢轩解答了几乎每一处。
当然,他同样没忘了顺手调戏谢轩,时不时便用指尖滑过谢轩的手背或手腕,享受着谢轩想逃却又想继续听的矛盾。
谢轩的态度很端正,他是真的想学。虽然出身寒微,但他骨子里就是个不甘平庸的人。如今能有人不收银子就教他这些,他心里感激得很。
当然,若是这人收取的不是他的身体,他就更感激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晟合上了书卷,笑道:“今日就到这里。”
谢轩又一次向他道谢:“多谢江大人教导。”
萧晟的目光扫过那张呈着淡淡喜悦的脸,唇角微弯,语速却慢了几分:“不用再说谢了。”
“谢轩,今日,我给了你一整天的好处。”
萧晟故意顿了顿:“现在,该轮到我收取利息了吧?”
谢轩一怔,旋即很快明白过来。
他要开始支付报酬了。
萧晟靠坐在榻上,明明是极休闲的姿态,整个人却在一瞬变得锋利了起来。
萧晟同昨日一样,比了个向下的手势:“跪下。”
谢轩眼底的抗拒仍然存在,但已经淡化了许多。他静静地屈膝,跪了下去。
萧晟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双手背后。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跪直了。”
谢轩挪了挪膝盖,依言调整了姿势。
“先跪一会。”萧晟说罢,重新拿起先前那本兵书,自顾自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轩渐渐感知到了疼痛。
与往日受伤带来的锐痛不同,这股灼痛从膝盖升起,逐渐蔓延至全身。没过多久,就让谢轩觉得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十分酸痛。
肌肉已然僵住,谢轩无意间挣动了一下僵硬的肩。
萧晟的声音立刻从书后传来:“不许动,动一次记十鞭。”
谢轩不敢再挪动,他垂眸望向地面,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回忆了一遍,试图以此分散注意力,打发时间。
“二十鞭。”
淡漠的声音将谢轩的意识拉回,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又晃了一下。
时间无端变得漫长,谢咬紧牙关,刻意控制着身体不要动,没想到酸胀的肌肉不堪重负,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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