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先死朕先死的,皆大欢喜都用上了。才二十多岁,这么盼着和朕殉情做甚?”
萧晟冷哼一声,威胁道:“往后再敢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朕就派人造一副棺椁,将你好好关几日。”
谢轩听得出萧晟话语中别扭的关心,尽管挨了一巴掌,还是冲着萧晟笑了笑:“臣遵旨,陛下饶命。”
萧晟斜睨着他,沉默良久,才又开口道:“谢轩,你今日的话,朕都听进去了。朕会考量,从哪几家挑孩子合适些。”
“不过——”萧晟唇角微微一勾,修长的手指挑起了谢轩的下巴,“这是谢卿提出的建议,谢卿届时可别想着当甩手掌柜。”
“等那几个孩子真被挑进宫,你得随侍左右。以后他们的骑射、兵法,都由你来教。”
谢轩一怔,旋即很快应声:“陛下有令,臣定然不会推脱。”
“好。”
萧晟问道:“说起教孩子,你此次回京,还没去看望那位也算教养过你的许大娘吧?怎么不去?”
谢轩不便随意离京,近来终于得来几分信任,正打算和萧晟提许大娘的事。没想到,萧晟直接主动提了。
谢轩实话实说:“臣正打算向陛下讨条准允离京的口谕,去看许大娘。”
萧晟:“怎么离京还要讨朕的口谕?说得这么委屈,朕分明许久没有捆你了。”
“……”
“陛下,臣要是真敢直接走了,那就得被您捆回来了。”
萧晟笑道:“聪明,谢卿已经完全看透朕了。”
谢轩问:“那陛下,臣到底能不能去看许大娘?”
萧晟思索片刻,答道:“能。待到下一个休沐日,朕亲自陪你去。”
第38章 前往临县
休沐日,萧晟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卸下属于天子的长冠,整个人的气势柔和了些许。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淡去,透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游闲,也让他的面容更俊秀了几分。
谢轩同样没有穿官服,他穿了一袭深青色的窄袖长袍,衣料很是简单,却更衬得他身材极好,轮廓线条十分清晰。
昨夜,萧晟理直气壮地宿在将军府,今日这身衣物,也是萧晟亲自为谢轩选的。
待上了马车,萧晟交代道:“谢卿可记住了,朕今日的身份是禁军统领,比你的官职虚高半阶,算是你的上锋,但不是皇帝。”
谢轩望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些:“陛下就这么热爱扮演禁军中人?”
萧晟根本不给谢轩远离的机会,他本就看着那腰身眼热,三两下便将人环进了臂弯:
“禁军的身份最方便。如果镇南将军想,朕也可以再在你面前饰演一番禁军长史。”
他话锋一转,说变就变:“谢将军步步高升,我现下官职倒是不及谢将军了。不知道如此,我还有没有资格逼迫谢将军做我的狗啊?”
“……”
谢轩觉得他应该生气,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近来听了太多调戏的话,居然能坦然接受了。
“陛下,别这么取笑臣了。”
见谢轩到底没在他怀中挣扎,萧晟低笑一声,勉强作罢。
马车晃晃悠悠到达了临县,谢轩率先走下马车,然后伸出手,预备搀扶萧晟。
萧晟没搭他的手,自己走了下来,却悠悠道了一句:“朕许久没有踩着你的背上过车了,倒是有些怀念。”
谢轩动作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要去见许大娘,臣不便在背上留两个靴印。劳烦陛下忍忍,等回京再让臣做脚凳吧。”
一路到现在都没得到想象中的应激,萧晟有些惊讶,又很是满意。
自暗室坦白过后,除却实质性的鞭打,他对谢轩的逼迫少了,谢轩却乖顺了许多。
看来,教养他的玩具还是要松弛有度,才能玩着更顺手。
萧晟说:“真乖。走吧,我现在是禁军统领了。”
两人沿着小道一路直行,没过太久,就来到了谢轩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院旁。
谢轩许久未回来了,比一年更久。
这些年,谢轩身为武将,多数时间都用于军营操练和奔赴战场。他自己都没在京中住过几日,自然也没有太多时间回临县。
也就是现在南朔彻底称臣,他才能有些闲暇日子过。
谢轩与许大娘,多半是书信往来。早几年,许大娘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时候,他们甚至是靠中间人传话沟通的。
自从七年前萧晟第一次派下属暗濯帮他带话起,谢轩就开始习惯,先将银子与书信一同交给萧晟,接着再由暗濯带往临县,给许大娘念信。
有了地位之后,谢轩不是不能专门雇人负责此事,但许大娘本就是萧晟最初用于威胁他的一点,两人都知晓许大娘的重要。
为了消解萧晟的疑心,谢轩索性便一直维持了这个模式。
见谢轩有些愣神,萧晟上前一步,率先叩响了大门:“许大娘——”
门很快开了,一位妇人应声走出来。
“江大人,您又来了。”
她笑着,眼角皱起许多道细纹,整个人却很精神,神色中还透着几分熟稔的亲切感。
萧晟侧了侧身,露出谢轩的身形,温声道:“嗯。许大娘,你看看这是谁?”
“谢轩?!”
许大娘的视线越过萧晟,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上,整个人顿时怔住,声音剧颤。
许大娘一下子激动起来,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谢轩的手:“哎呦呦,谢轩,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大娘……”谢轩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的手与许大娘的手相握,他能感受到,那双手更粗糙了,指节上的老茧摸起来十分清晰,却还带着自己小时候所熟悉的那股子温热。
萧晟在一旁看着,脸上浮现几分笑意。
他随着二人走进屋中,主动帮忙关上了门。
许大娘坐了下来,整个人却是越说越激动,眼里都泛着泪光:
“我听说你打了大胜仗,被圣上封为镇南将军。哎呦,大娘不懂打仗,但还是知道战场有多凶险的。你给大娘寄了那么多银子,那你自己呢?你这一年多过得可还好?有,有没有受伤?快给大娘看看!”
一连串的关心,说得谢轩心中很是温暖。
他望着许大娘,柔声道:“大娘放心,我很好。南朔彻底向大梁称臣,我也可以休息几年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娘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你高兴。”
许大娘抹了抹眼角的泪,又站起身,“你这孩子,打小就能吃苦,大娘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但是你啊,从小受苦受难都不吱声,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让大娘好好准备准备!”
谢轩笑了笑,“我来看望大娘,有什么好麻烦你准备的?”
许大娘立刻道:
“那可多了,起码大娘得给你烧一桌好菜才行。这么些年,你一直让江大人帮忙关照我,又是送银钱又是送补给。大娘对你的那点照顾,哪当得起这么多好?”
谢轩仍然笑着:“大娘,您对我是雪中送炭,我现在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这两者可不能相比。”
许大娘又和谢轩说了些话,随后才突然想起来被晾在一旁的萧晟,忙侧过头笑道:
“哎呀,对了,江大人!您瞧我这高兴的,都没顾得上您。前几次都说了要给您带点临县的特色吃食走,这次您可务必要拿上。”
谢轩诧异地望向萧晟。
许大娘对萧晟的熟悉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他没想到萧晟竟然没有派暗濯来,而是亲自来送了不止一次东西!
萧晟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连谢轩都很少见到帝王这么没架子的一面。
萧晟说道:“没事。以前,我都是受谢将军所托来替他尽心意的,如今他亲自来了,你将吃食给谢将军就好。”
许大娘听后更觉动容,转头对着谢轩道:“谢轩,你这位上级,当真是位极好的人。对着我们百姓,一点那些个官老爷的架子都没有!”
“都是小事,有什么好摆架子的。”
萧晟淡笑,隐晦地向谢轩解释:“我来民间转一转,听听百姓的实话,正好呈给圣上。能将谢将军的事和陛下的事一同办了,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第39章 谈论
“正巧,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说到民生,萧晟顺势转了话题,严肃了些:“今夏雨水大,多地的夏收情况并不好。这两个月,我也没来临县看过你,许大娘,你们家夏收的情况如何?会否影响到马上的秋收?”
许大娘愣了愣,有些惊讶:“您连这个都关注了!前几个月雨是多了些,但我们临县的地势还好,并没有田亩被淹。”
“那就好。”萧晟点了点头,又提醒道:“不论如何,你们还是得小心些,以防秋收出什么意外。”
许大娘笑容灿烂,眉眼中全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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