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江大人提醒。不过江大人,您就放心吧,真要出什么事,圣上肯定会第一时间下令赈灾的。我们临县位置好,距离京城近,县里的贪官被圣上一一问罪后,现下可没有人再敢贪咯。”
从百姓口中得到自己整治贪官有效,萧晟自然很是欣慰:“那我便放心了。看来如今的官府,很让百姓信服。”
许大娘接道:“自然!天子圣明,这几年,我们县这里里外外,根本都没听说过哪家饿死人。”
萧晟对这句夸赞笑而不语,又问:“既然收成不错,那临县近来物价如何?布价兴许会因江南的洪灾暂涨上几个月,粮价应该还算稳当吧?”
许大娘点点头,认可道:“您说的都对,布价是涨了些。不过江南的布多半是贵人们才会购买,我们平日里穿穿自己所制的衣服,就足以保证穿暖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
萧晟的问话还未停止,他从粮价问到肉价、酒价、盐价,甚至连寻医问诊的价格都了解了一番,又细细问了一遍县内近期发生的事,这才彻底放心。
谢轩坐在一旁,越听他们聊天,越有些插不进去话。
身为在边境作战的武将,他要操心的只是如何能打下胜仗。是以对百姓日常生活所需,谢轩并不了解。
但谢轩并未因萧晟抢夺了许大娘的所有注意力而不悦,相反,他越听越钦佩萧晟。
萧晟是皇帝,一切采买都有专人负责。但是,他依然对所有琐碎的民生之事都了然于心,谈起每一条,都有许多话可说。
谢轩想,正是因为如此,萧晟才能将大梁治理的如此之好。
谢轩凝视着萧晟,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每每萧晟向他展现出圣明君主的一面,他就忍不住说服自己献身给萧晟泄欲。
——毕竟萧晟每日忙的团团转,好像唯一的乐趣就是在休息时折磨他。
而他还像什么补充精力的金丹一样,也不管前一日折腾到几点,总归萧晟折磨完他都有精神极了,第二天公务都能多处理两件。
谢轩暗自决定,待回去之后,为了奖励萧晟又当了一天好皇帝,他就全然顺从着让萧晟爽一爽。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
许大娘顿时脸上浮出几分无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谢轩:
“这两个混小子,准是听说你来了才跑来的。谢轩,他们一会要敢讨什么不该要的,你就狠狠骂他们,千万别心软应下。”
许大娘在豆蔻年华与丈夫成亲,生下了两个儿子。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见人有难就愿意搭把手。但她的丈夫觉得这是瞎花钱,一直很不认可她的做法,总会对她发火。
许大娘竭力想将两个儿子教养的像自己一些,奈何这两个儿子都像极了他们的爹,甚至因为谢轩的存在,他们的想法比她的丈夫还不正。
许大娘知道,丈夫尚且只是吝啬了些,总爱讨小便宜。而她没教好的这两个儿子,满脑子都是想攀附权贵,想缠上谢轩,向他讨得很多好处。
若是他们曾经善待过谢轩也就算了,可分明在许大娘照顾谢轩的时候,两兄弟全是和爹一样对着谢轩恶语相向的。
许大娘觉得谢轩不仅不报复,还隔三岔五给她送银子,让他们一家都过上好日子,已经是心胸极为宽阔了。
她为人母亲,到底无法割舍自己的儿子。但她清楚自己欠谢轩太多,她绝不会违背良心,帮着两个混蛋欺负这个六亲缘浅的可怜孩子。
谢轩知道许大娘的家庭情况,语气平和:“没事的,大娘,我不介意。”
很快,两名青年气喘吁吁地闯进了屋内。
正是许大娘的大儿子季丰,和二儿子季收。
季丰眼珠子一转,直接忽视了自己的亲娘和一旁的萧晟,径直向谢轩走去:“谢哥,谢哥,哎呀,恭喜您,恭喜您,您现在可真是风光了!听说您现在是二品大官,是被陛下评价为武星降世的大将军!”
季收也满脸堆笑地凑上来,甚至比他大哥笑得还谄媚些:“谢哥,你是我们临县的骄傲!您都不知道,县里人一提到您,那夸的呀,三天三夜都停不下来。”
谢轩的目光扫过二人,连笑意都收敛了回去:“过誉了。侥幸罢了,不必这么说我。”
季丰和季收却好似瞧不见谢轩的冷脸,自顾自又奉承了一通,然后迫不及待地引入正题。
季丰说:“谢哥刚回京不久,身边肯定缺人帮忙吧?谢哥,我们办事您放心,您就将我们兄弟两人一起带回京,给我们谋个差事做怎么样?”
季收也连声附和:“是啊是啊,谢哥考虑一下吧。我和哥哥的想法,也都是为您好啊。”
许大娘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呵斥道:“你们两个混账,也好意思去京城给谢轩添乱?还不闭嘴!”
季丰笑嘻嘻的,“娘,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俩虽然不会打仗,但做事可是很踏实的。谢哥只要给机会,我们就能把事办好。”
谢轩看着这两张脸,不由得想到十多年前,他母亲刚去世不久,年仅九岁的季丰和季父学了一口脏话,指着他骂“克父克母的野种”。
他自认是个好相与的人,但这不代表他是个毫不记仇的大善人。
谢轩一点圈子都不饶,直接终止二人的美梦:“将军府上便有一百多人供我差遣,我不缺人手。而且,我如今官职高了,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绝不可能突然带两个同乡入京。”
“你们就绝了这个心思吧。”
谢轩说着,有意无意瞥了一眼萧晟。
这兄弟二人也真是有意思,只冲他而来,对旁人毫无礼貌,竟敢直接将这屋内坐着的、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无视了。
第40章 儿时住处
听见谢轩的话,季丰有些急了:“谢哥,你这话太见外了。就是要提携同乡,才能让您手下的兵看出您有多顾念旧情不是吗?”
谢轩对两兄弟的不要脸程度叹为观止,忍不住嗤笑出声:“不是,我不需要。”
见季丰还想再说什么,萧晟的眉眼已冷了下来。
这二人先是对他无礼,又是百般缠着他的将军,实在让人不悦。
萧晟淡淡接过话头:“谢轩如今的一举一动都要呈报给陛下,你们若是真想帮他,就别让他为难。”
季收这才将目光给萧晟分了点,却对此不以为意:“这位兄弟,谁不知道陛下圣明,提拔人才不拘一格?陛下连谢哥都能瞧上,想必也能瞧上我和弟弟。”
一席话,把萧晟都说愣了。
他登基十载,还从没见过有人敢当面侮辱他的识人水平。
“够了!”许大娘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厉声呵道:“别再缠着谢轩了!他和江大人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们俩还要不要点脸?”
季丰不服气地拔高音调,反唇相讥:“娘,您才是够了!明明您开口,谢哥就能为我们寻个好差事,您为什么总不为自己的儿子想一想?!”
谢轩也终于没了耐心,干净利落地甩了季丰一巴掌。
谢轩身上的温和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镇南将军的冷峻威压。
他看着捂着脸,满眼阴毒的季丰,冷冷道:“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也得识抬举才行。季丰,你也配叫我一声谢哥?你曾经不是都唤我野种的么?怎么,十多年过去,你看到那些银子,便觉得我失忆了不成?”
季丰动作一顿,有些恼羞成怒。
谢轩又给了他第二巴掌:“我对你留一分情面,全是看在大娘的份上,你还敢对你娘吼?你知不知道,若非大娘惦念着你们兄弟二人,我早就将大娘接去京城住了。”
“往后,我会派人盯着临县,再见到你对大娘不敬,我会保证让你再用不上我的一两银子。”
屋内安静了一会。
萧晟看着这场闹剧,觉得谢轩和他待久了,是越来越像他了。
许大娘没有阻止谢轩打季丰,哑声道:“是该好好教训他一下了,谢轩,谢谢你,大娘知道你的心意。”
谢轩收了气势,低声道:“许大娘,我过段时日再来看您。”
说罢,他转身冲着萧晟道:“江大人,我们走吧。”
萧晟说:“好。”
许大娘说道:“谢轩,江大人,你们别生气啊,下次大娘去京中看你们,不带着这两个混球。”
季丰、季收面面相觑,这才终于体悟到危机感,忙不迭地要上前道歉,却又被许大娘死死拽住。
谢轩带着萧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两人沉默的,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萧晟才道:“我先前来见许大娘,都没怎么见过她的两个儿子。今日一看,竟是比暗报上的更胡搅蛮缠。小时候,他们欺负你了?”
谢轩垂下眸,没有回头:“算也不算吧,言语刺两句罢了,他们打不过我。”
“嗯。”萧晟应了一声,又忽然伸手去牵谢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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