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也是帝王的狗_洛淮风【完结+番外】(31)

  谢轩下意识一僵,却没有躲开的意思,慢慢放松了小臂。

  “谢卿,附耳过来。”

  换了这个称呼,此刻的萧晟就不再是什么禁军统领,而是皇帝了。

  谢轩乖乖侧过身,凑近萧晟半步:“陛下,您有何吩咐?”

  萧晟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吗?在暗哨告诉朕这两兄弟无药可救之前,朕念着许大娘是个与你亲厚的好人,还曾想过做些手脚,将她的孙子抱进宫,给你当个儿子养。”

  谢轩瞳孔一缩,震惊得差点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陛下?!”

  他下意识就要在路中跪下,萧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硬是将人拉了起来:“别跪,脏。”

  “朕也就将想法同你一说,现在也做不得真了。”

  “朕的爹就不算个什么好东西,朕并未觉得萧家的血脉多了不起。不管谁家的儿子,只要能被朕养成一个出色的接班人,那抱回来就是朕的血脉,朕能将宫外女子所生的称谓安到任何一个人头上。”

  “可惜,可惜啊,朕终究还得在宗族里挑。”

  谢轩的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错乱感。

  这个信息所透露出的亲厚,实在太过度了。

  谢轩并不觉得萧晟是刻意编话同他做戏,因为萧晟从不屑于在这样的事上骗人。

  他只是再一次想不明白,自己在萧晟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怎么会有人一边忧心他篡权夺位,一边想挑一个和他有关的嗣子进宫的?

  谢轩抿了抿唇,想问些什么,又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忽然开口问道:“陛下,既然都来了,您想看看臣儿时的住处吗?”

  萧晟却笑了:“朕早就看过了。朕不仅看了,还一直派人打理着。不然你这么久不回来,那屋子哪还能进人?”

  “不过,这是七年来你第一次主动和朕提及你的曾经,朕很高兴,走吧。”

  谢轩带着萧晟,或者说,更熟悉路的萧晟走在后面,指挥着前面的谢轩行进。

  那屋子里美好的回忆不多,谢轩怕触景生情,就算来临县也不怎么回去看。

  而萧晟就不一样了。

  谢轩是个武将,他一外出征战,萧晟就有几个月见不到他。

  每当萧晟想念谢轩,除了去暗室、看捷报、看军中营帐外,就会来临县看那个破屋子。

  毕竟这短短几个地点,就概括了谢轩的大半人生。

  转过几道弯,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谢轩一进门,就看得出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净,不过家具仍然是破败不堪的,一切都保留着旧时的模样。

  萧晟:“朕怕破坏你的回忆,所以从不让人改变陈设。”

  谢轩心底复杂的情绪翻涌的更厉害了,他真的看不懂萧晟,不知道该对这个人是爱是恨。

  谢轩沉默片刻,主动牵上萧晟的手腕,引着他往里走。

  “陛下。”谢轩轻声唤道,“有关臣的大部分事,您应该都查过了。臣挑些幼时的细节和您说,也不知您有没有从暗哨口中听过。”

  萧晟:“你说,朕就知道了。”

  第41章 童年 过往

  谢轩停在厨房的老灶台边,缓缓开始讲述:

  “臣的娘其实不爱臣的爹,他们在父母之命下成亲,成亲当年,娘就怀孕了。”

  “那时,他们二人虽然没太多感情,但约莫是想过要努力培养一二,往后好好过日子的。可惜爹实在是命薄,不到三年就去世了。”

  谢轩用空闲的那只手抚摸灶口上的破损,眼前仿佛出现了母亲辛勤的背影。

  他的言语有些发涩:“那时候的女子,若是丈夫早丧,便会被扣下克夫的罪名,想改嫁更是天方夜谭。娘只能一个人带着臣这个……并非他们爱情的产物,苦苦撑着这个家。”

  “四五岁的时候,臣发现自己力气很大。待到七八岁时,臣会自己上山捉野兔,下河摸鱼,想办法补贴家里几个铜板。可臣太小了,无功而返的时间更多些。而且稍有不慎,能赚到的钱都还没有买药的钱多。”

  萧晟握着谢轩的手紧了紧。

  谢轩继续说:“娘的病,也是因为没钱,拖着拖着……拖死的。明明最初只是风寒,臣也不知为什么,娘的身子骨会被侵蚀的那样快。”

  “娘在临死前,握着臣的手,哭得厉害。她说的话,臣至今都记得清楚。她说老天薄待了她与她的丈夫,总不该再薄待她的儿子,她希望臣以后能过得好。”

  “她说,她一早便知道臣有天赋,可惜家中实在匀不出钱财供臣学武,她只能假作看不见。”

  “娘还说,臣有这样的力气,日后最好能有机会参军报国,为自己挣得条新的出路,出人头地。但她也说,怕臣年纪轻轻就死在战场上,重续这样短命的诅咒——唔!”

  萧晟捂住了谢轩的嘴:“朕都说了,不愿再听你说这样的话。”

  谢轩“唔唔”了两声,才勉强将自己解救出来,辩解道:“臣当然希望自己与您都能长命百岁,这只是转述母亲的遗言,您不要多想。”

  萧晟不满:“朕命令你,你以后每天说三遍,你要长命百岁。”

  “……”谢轩:“臣遵旨。”

  萧晟这才放过他,自顾自接过话头:“所以,你当初受朕威胁,还有不小的原因并非源自许大娘,而是因为你娘的遗言?”

  谢轩怔了下,“算是吧。”

  萧晟:“朕觉得自己该在这间屋子里说声抱歉,可惜,朕太恶劣了,朕现在只为自己误打误撞仍找准了你在意的事而喜悦。”

  谢轩没料想到萧晟说的这么直接,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陛下,您好有自知之明啊。”

  “朕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萧晟唇角一挑,“谢卿夸的不错。”

  谢轩偏头瞪他一眼,不满地松开了握着萧晟的手。

  萧晟没有阻止他的小动作,却忽然问:“谢轩,你不好奇朕的过往吗?”

  谢轩敏锐察觉到自己今天大概有资格问些什么,先前的伤感淡去了些,来了些兴致:

  “说实话,臣非常好奇。但是,臣觉得自己还没活够,暂时不想掉脑袋。”

  萧晟说:“今日朕心情好,不砍你的脑袋。去榻上坐着吧,朕慢慢与你说。”

  谢轩与萧晟一前一后换了处地方,坐在了那床脚都有些破损的破败床榻上。

  萧晟语气淡淡地开了口:“朕少时过得也不怎么样,就是和你吃的苦不那么一样。”

  “朕的母妃出身不高,亦不得宠,连带朕也不怎么受父皇重视。她的命同样与纸一样薄,在朕不过五六岁时,就故去了。”

  “朕对母妃的记忆很淡,但朕在登基掌权之后查过,母妃并非自然去世,而是撞破了宫中不该看的丑事,得了个‘被’病逝的下场。”

  说到这,萧晟冷笑了一声。

  谢轩听得心头一沉,忍不住问道:“陛下,那您处置过当年害您母妃的人了吗?”

  萧晟有些遗憾:“处置了。但是,是因为旁的事处置的。朕知道来龙去脉后,觉得他们死的太轻松,也只能让人挖了他们的坟。”

  很快,萧晟收敛了神色,继续讲述:“别打岔,先听朕说。母妃死后,朕被分到了德妃那里。但德妃有个亲生儿子,是比朕大两岁的三皇子,萧昀。”

  谢轩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潜意识里觉得,萧昀应该是故事里挺重要的角色。

  “德妃抢着要收养朕,便是为了让她的宝贝儿子少一个竞争对手。她对朕的吃穿并不克扣,但旁的事,她自然就不会再管了。当然,朕也不愿意和她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所以这倒没什么。”

  “朕六岁后,去了宫中的崇文馆进学。朕八岁时,误打误撞,在冷宫附近救了个老影卫,那人为了感谢朕,便教朕武功。”

  “不算自夸,但朕的文与武都比萧昀那个蠢货学得好多了。他实在是蠢,朕再三藏锋也没法完全将自己藏成个白痴。”

  谢轩真是没见过这么自夸的人,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萧晟说的多半应该是真的。

  毕竟一个从小都没被当成储君教导过的边缘皇子,被当作傀儡推上位,却能拥有今日这般的地位,那定是聪慧极了。

  谢轩没吱声,他望向萧晟,等着对方继续说。

  “萧昀脑子不好使,但是有他的父皇母妃疼爱。朕十一岁那年,萧昀故意打碎了先帝珍爱的白瓷瓶,诬陷是朕干的。”

  “德妃站在她的宝贝儿子那边,一同指认朕,就连朕当年身边伺候的太监都一同做了伪证,声称是朕做的。”

  “朕不肯认罪,惹得朕那愚蠢的父皇大怒,当众责罚朕。”

  萧晟“啧”了一声,嫌弃道:“跟你说完朕才意识到,怪不得父皇和萧昀那么亲近呢,都没脑子,可不亲吗?”

  谢轩捏了捏萧晟的手腕,“陛下,别气。”

  “早不气了。你若闲,就起来给朕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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