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晟并不体谅他的不易。
“动作真难看。”萧晟半倚在榻上,指节轻轻叩击着床沿,漫不经心道:“朕看你这姿态是还要好一会。正巧,镇南将军还未同朕细说过南境战局,现在可以禀报了。”
谢轩的躯体颤了颤。
萧晟太懂如何羞辱他了。
他分明是刚刚受封的镇南将军,是南朔人闻之色变的战场杀神,可萧晟明晃晃诉说着,他是一条只配伏行的狗。
见谢轩半晌不吭声,危险的叩击声再度响起。
谢轩陡然惊觉,涩然张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哑而颤抖,竭力保持着条理,艰难将南境的战事一一复述。
每说一句,他的膝盖便在地上挪动一分。
强烈的反差呈在萧晟面前。
一字一句,一动一静,反复诉说着沙场上的战神,和此刻跪伏**的是同一人。
萧晟的心底终于升起一分满意。
待谢轩终于断断续续讲完自己的战功,萧晟才站起身,抖了抖宽大的衣袖:“够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道狼狈的身影,嗤笑道:“起来跟上吧,真要待你爬到暗室,怕是天都要亮了。”
谢轩忽视其中的嘲讽,默默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长的回廊,在一面墙壁前停下。
看似平整的墙壁实则暗藏机关,萧晟伸手,指尖依次点过几处凹槽。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墙壁从中缓缓开裂,慢慢分出可供一人通行的道路。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谢轩不由得蹙了蹙眉。
萧晟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悠悠道:“朕知道你不情愿,但你最好装的情愿一些。”
“……”谢轩抿唇。
暗室的布置同景和殿正殿的布置十分相似,连床榻都是同一尺寸。只是那周遭排列整齐的数种刑具,让本该柔和的寝宫染上了地牢的血腥。
萧晟懒洋洋坐回了榻上,说道:“脱衣服吧。”
谢轩觉得有些悲哀,他竟已对这个命令习以为常了。
他驾轻就熟地解开衣襟,将繁复的长袍一件件褪下,只余一件素色的单衣。
接着,他走到榻边,微微前压下半身,恭请萧晟亲自处置最后一层遮盖。
“嘶拉——”
谢轩满是大小伤痕的躯体赤裸裸呈在了萧晟眼前。刀疤、箭痕,每一处都记录着他征战的不易。
萧晟审视一番,眼中没有对麾下将领的认可,只有对自己所有物的不满:“朕先前留下的痕迹都找不见了。”
谢轩为他并不存在的罪行道歉:“臣有罪。”
“不错,你确实有罪。”
(删光了,总而言之是束缚)
萧晟的动作太暴力,尽管谢轩不敢挣扎,身体还是本能表现出戒备。
“乖一点,放松。”
萧晟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他拍拍谢轩的肩膀,语气带了几分半真半假的怜惜,“绷这么紧只会吃更多苦头。”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通知。
谢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审核大人,全删了)
萧晟叹息道:“朕反复劝你,放松,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删了)
冷汗溢满了谢轩的额面,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作为一个士兵,身体对危险的警戒必不可少。他如何能做到直面攻击时放下防备,全然舒展?
可萧晟根本没打算给他说什么的机会。
(删光了)
……!!
谢轩再抑不住喉口的痛呼。
他可怜地呜咽出声,再顾不得任何颜面,向施暴者讨饶:“陛下,惹您不悦……是臣之过。但,但臣这副躯体刚从战场归来…真的不可能……完全放松下来。”
“求您…饶了臣吧。”
萧晟停下动作,微微俯身,掰过谢轩那张已被冷汗和生理泪水浸湿的脸。
萧晟的手指轻柔地擦过谢轩的眼角,说出的话却残忍极了:“朕明白。但朕要的就是你克服本能,臣服于朕。”
“……”
谢轩绝望地张了张嘴,又静静闭上了。
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混杂着痛苦、屈辱和一丝复杂的眸子,仰望萧晟。
试图换取一丝垂怜。
可惜,萧晟淡淡回望,只被这双漂亮的眸子勾起了更深的兴趣。
…
谢轩在军中尚且没受过几次这样的重伤,今日本就身心俱疲,状态不佳,此刻是真有些受不住了。
疼痛早已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背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痛得如同在燃烧。
无尽的痛楚中,谢轩的思绪开始游离。
他第无数次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能被明君统御,偏偏就他一人这么倒霉,要被囚困在此受刑?
但是,但是……
谢轩又想,兴许萧晟的浑话有时并没有说错,他真长了一副贱骨头。
经受着如此折磨,他居然还会想,不论如何,平日里的陛下确实是圣明的。
如若陛下必须选择什么用作宣泄,才能安然治国,那他为了天下承受这些,也算是功德一件。
毕竟陛下已经做到了一个好皇帝该做的一切,有些异于常人的欲望,似乎也未尝不可。
“啪!”
谢轩的身体痛苦地前倾,哗啦作响的铁链声闯入脑海,吹走了他散乱的思绪。
谢轩的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荒谬感。
他真是被萧晟教成一条狗了。
他在想什么?
为了不生出反心,为了不对萧晟生出仇怨,他竟能用如此诡辩来欺骗自己。
第4章 威胁
谢轩是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中醒来的。
谢轩试着抬起手,刚一动,便牵起了背上的伤,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谢轩连忙放轻动作,一点一点调整姿势,良久才小心翼翼掀开裹着右腕的巾帕。
白色的巾帕下,是触目惊心的勒痕。
深红的血痕交错纵横,周围尽是青紫的肿胀,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谢轩盯着那双手,怔了半晌。
昨夜,到他意识尚存的最后,能感知到的只有背上刀割火烧般的剧痛,根本无暇顾及手腕。
竟不知这双手已被磨成了这副惨样。
谢轩的心口发凉,泛起一股迟到的难过,他在边境为大梁拼死拼活,却要得个这样的下场。
折磨其他地方也就罢了,但萧晟怎么能,怎么能伤他这双要挽弓提刀的手呢?
……罢了。
良久,谢轩将那股翻腾的情感死死压了下去。
愤恨改变不了现实,手已经这样了,他该去关心自己受伤更重的背部才是。
谢轩知道暗室一角有铜镜,便想去镜前一看。可惜,他刚撑起半寸,疼痛就像成千上百的刀刃一同剜下,将他重重钉回榻上。
冷汗顿时淌了下来,谢轩闷哼一声,毫无血色的脸又苍白了几分。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谢轩咽下口中血腥,被屈辱感压得呼吸都在发冷。
他不得不承认,萧晟赢了。
萧晟仅用一夜就成功打碎了他的一切,告诉他不论取得何等战功,都仍然是帝王随意虐玩的物件。
一个丝毫不被当人看的玩物。
谢轩重新侧躺回去,什么也不愿再想,静静盯着墙壁发呆。
直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沉默。
萧晟衣冠齐整,缓缓走到榻前,俯视着除却包扎,仍未着寸缕的谢轩。
“醒了?昨夜瞧你昏的那么早,朕还以为你身体大不如前,要昏上整整一天。”
“从南境回京的路途遥远,臣昨日只是太过疲乏。”谢轩面无表情,重复着相同的说辞。
“那是最好。”萧晟敷衍应了一声,伸手去探谢轩的背,“给朕看看你的伤。药膏上过后,不能一直闷在布中,须得敞……”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萧晟发现,谢轩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宁可牵动满背伤口,也要躲避他的触碰。
萧晟的语气微妙地变了,威胁道:“怕朕?”
谢轩心口狠狠一颤,他不想承认,只是听萧晟这么说话,他竟然就感到一丝恐惧。
谢轩的喉头滚了滚,艰难挤出一个字:“怕。”
萧晟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等待下文。
谢轩的语调很沉,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压抑:“陛下,您下手太重,臣真的……痛极了。”
说到这里,谢轩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可臣知道您要的就是这个。要臣这副身体怕您,要臣向您屈服。如今臣痛了,怕了,认清自己身份了。陛下该满意了吧?”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也能听出那话语间毫不掩饰的锋利恨意。
萧晟却弯起唇角,夸赞道:“朕的将军突然不是据嘴葫芦了,真是稀奇。”
“……”谢轩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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